纵然早有心理准备,姜烟也未曾料到百姓的发病潜伏竟会快到这般地步。
不过短短数日,疫症便在洛水镇与望江一带四处爆发。
她那间小院已容不下所有病患,姬长渊遂命徐恩收拾此处最宽敞的一座别府,将新送来的病人尽数安置进去照料。
于是姜烟日日奔走,忙得脚不沾地。
此次疫症发现得早,死者并不算多,多集中在原本便有旧疾之人,如心脉与脾胃不佳者;一旦邪秽侵体,久吐久泻便使人迅速虚脱无力,心跳迟缓,经脉与血压也随之下沉,这类病患极难及时救回。
近十日悉心照料后,最早染病的一批人已渐渐见了起色,尤以青壮与年轻人恢复得最快。
姜诺、卢嬷嬷与柳婆婆,连同镇上几位郎中也渐渐熟悉了捣药与照看病人的活计;只要依着姜烟的叮嘱,再过十来日,最先送到她家中照护的那一批病人便可康复如常。
这边渐渐安稳下来,姜烟便收拾了包袱,往西边别院走一趟;那处染病之人比这边多出数倍,竟要借用望江一位素以富名在外的员外所置相邻两座别院,方才勉强容得下。
“烟姐,真要搬过去住么?咱们每日来回也成呀,你不在这儿,诺诺心里慌得很。”姜诺扯着她的袖子,小声央求。
“这里已稳妥了,有柳婆婆和卢嬷嬷在,你别担心,乖乖听话,注意身子;若有半分不适,如恶心或便溏,立刻去告知崔大夫,记住了么?”姜烟揉了揉她的头,柔声安抚。
自此处乘牛车去西边别院,也得耗上几更时辰;风灾水患过后,马匹皆被赶入专门马厩养护,如今只供姬长渊那边与官府兵丁调用。
纵是赈济救人,姜烟也哪里敢厚着脸皮开口索要。
盘算了许久,她才决定搬去那边住上几日,便于照看与随时察病情。
只要熬过最险的那一段,她便可将后续交托给其余郎中。
见姜烟肩上背着包袱,裴凛正指挥兵丁清扫院中各处,眉头当即一皱。
“你要住在这里?”
姜烟并不看他,只点了点头,便径自往里走。
先前她已吩咐张捕头与刘大夫在此为她安排一间独屋歇宿,如今只消提着包袱直入其内,略作收拾便成。
“你不必如此,这边尽是新染与危重之人,有我与几位大夫在此便够了。”裴凛固执地跟在她身后,极力劝道,“无论做什么,你也该想想自己的身子。”
“裴侍卫!”姜烟忽然转身,双手在腹前一拢行礼道,“民女虽未行医为业,可此病民女最是清楚,大人不必再劝,民女已决。”
裴凛抿紧唇,终究没忍住脱口而出:“为何... 你总不肯听我?”
姜烟心中微动,隐约觉得今生的裴凛与前世似有不同,却又说不上来。
“就让她去做。”
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二人同时回头望去。
姬长渊逆光而立,银色圆领袍在暗处泛出淡淡光泽。
主子既已发话,裴凛哪敢再拦,只得默默退到一旁,任姜烟进了庭后那间小屋。
“你是在担心她么?”姬长渊唇角微扬,玩味地望着姜烟纤细的背影,随口戏谑一句。
裴凛垂首不语,可他神色已将答案写得分明。
“啧,裴侍卫这是动了春心?”
“臣没有,殿下。”裴凛窘迫不已,立刻摇头否认。
可姬长渊并不打算放过他,他转过身来,目光自上而下打量裴凛,唇边勾起一抹邪气笑意,慢条斯理道:“那裴凛,你告诉孤,你更在意谁——京城沈府那位美貌温顺的小姐,还是这位乡野姑娘?”
“殿下——!”裴凛一惊,睁大眼望着那位唇角含笑、意味深长看着他的主子。
姬长渊不再多言,掠过他往外走去,到了阳光铺满的院子里,继续与徐恩商议。
别以为这些事能瞒得过他那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