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詹承渠离府前,加强了对宋谈青的看守。她无法靠近,但至少知道他还被关在那里,还活着。
接着,她凭借记忆和之前摸索的路径,朝着王府库房所在的区域潜去。库房重地,平日亦有守卫,但相较于思过堂,这里的警戒级别显然低一些,尤其是在这深夜。
她没有试图进入库房内部,那太冒险。她只是在库房外围的巷道阴影中潜伏下来,如同耐心的猎人,观察着进出的人员和交接班的规律。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露寒重,伤口开始隐隐作痛。就在唐迟考虑是否要先退回时,一个穿着灰衣、提着灯笼的身影,从库房旁边的一排低矮厢房中走了出来,看打扮是个低等杂役,正打着哈欠,似乎是起夜。
唐迟目光一凝。这个人,身形与那日给她送东西的小厮有七八分相似。
那杂役迷迷糊糊走向角落的茅厕,并未注意到黑暗中有人。
当他解决完问题,揉着眼睛往回走,经过唐迟藏身的巷道口时,一道黑影倏地闪出,一只手迅捷地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冰冷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腰侧。
“别出声,否则……”唐迟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道。
那杂役吓得浑身僵直,灯笼“啪”地掉在地上,瞬间熄灭。黑暗中,只能听到他粗重惊恐的喘息。
“我问,你点头或摇头。”唐迟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前几日,是你往西北角那个小院送的东西?”
杂役拼命点头。
“谁让你送的?”
杂役喉咙里发出呜呜声,眼神惊恐地向下瞟,示意捂着他嘴的手。
唐迟稍微松开了些力道,但匕首依旧紧贴。
“是…是库房的张管事吩咐的……”杂役声音发颤,“小的只是按吩咐做事,什么都不知道啊!”
“张管事?”唐迟在脑中快速搜索,对这个名字并无印象。“他为何让你送?”
“小的不知…真的不知…张管事就说那是上头吩咐的,让小的悄悄送去,别让人看见……”
“哪个上头?”
“这…这小的哪里知道……”杂役几乎要哭出来。
唐迟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核心,换了个问题,“宋先生现在如何?”
杂役猛地摇头:“小的不知!思过堂那边现在根本不让闲人靠近……”
看来从此人口中能得到的有效信息有限。唐迟心念一转,将那句枚刻了“青”字的铜钱拿出来,在他眼前晃了一下,虽然黑暗中看不真切,但她低声道,“把这个,交给让你送东西的人。
这是她唯一能联系的方法,要提醒宋谈青,合作需要更切实的信息和帮助,否则前路难行。
杂役虽然不明所以,但感受到腰间的匕首又往前顶了顶,忙不迭地点头:“是…是…小的记住了…”
唐迟猛地将他往巷道里一推,在他摔倒的同时,自己则迅速后退,隐没在更深的黑暗中,便消失了踪影。
那杂役惊魂未定地爬起来,四下张望已无人影,只觉腿软筋麻,手里却莫名多了一枚冰冷的铜钱。他不敢怠慢,连滚爬爬地跑回了自己的住处。
唐迟一路磕磕绊绊,小心地避开巡逻,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容渺不在院中,她连忙检查门窗等处,确认没有外来的痕迹,才心有余悸的坐在地上。
脱下粗布衣,藏好了匕首,这才放心下来。
这次冒险,收获有限,但至少确认了宋谈青的状态,并且将她的回应传递了出去。她点燃了引线,接下来,就看宋谈青那边如何接招了。
做完这一切身心俱疲,她感到身心俱疲,背上的伤口因为之前的剧烈活动又开始隐隐作痛。
“混蛋詹承渠。”
她摸到药柜里,容渺已经将药整整齐齐摆放在一起,他向来仔细。
唐迟脱掉上衣,扯下绷带,已有血迹渗出,瞬间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呃…”
恰巧这时,容渺推门进来,看到那一地染血绷带显然被吓一跳。
“姐姐,你没事吧!”
“啊!吓我一跳!”,唐迟被突然的动静浑身一颤。
看到来人是容渺,可怜巴巴的说,“小长清,死前还能见你一面,无憾了~”
唐迟假意轻松,想让他别那么紧张,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上身只穿一件肚兜。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我来给你上药。”
容渺轻手轻脚地帮她重新涂抹了伤药,指尖触碰到那些凸起的、狰狞的鞭痕时,他的动作细致得近乎虔诚,心却像被针扎般细细密密的疼。
唐迟很快在疲惫与伤痛中沉沉睡去,只是睡梦中亦不安稳,眉头紧锁,偶尔会泄出一两声模糊的呓语。
容渺坐在床榻边的脚榻上,借着从窗棂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姐姐瘦了,脸色苍白,往日里那份带着韧劲的鲜活气被病弱取代。
容渺转头来到屋外,皎月刚好,月光将少年青涩的轮廓雕琢得清晰利落。
仅是十七岁的少年,身量抽高,肩背舒展,裹在寻常的素色长袍里,也能看出宽肩窄腰的流畅线条。
“詹承渠…”
只是那双眼底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与这张过分俊俏脸庞不符的沉静与思量。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其中一面,刻着一道极浅的‘青’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