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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暗器落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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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迟惩戒的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王府底层仆役中漾开几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便迅速沉寂下去。

王爷亲自下令惩戒的人,无人敢明着探望,只有容渺日夜不离地守在小院里,煎药换药,悉心照料。

鞭伤虽未伤筋动骨,但疼痛钻心,加之失血,唐迟昏沉了几日。每次从噩梦中惊醒,背上火辣辣的痛楚,让她冷汗涔涔。

容渺总是立刻凑过来,用温热的布巾擦拭她的额头。他依旧沉默寡言,但动作间却多了几分以前没有的谨慎和克制,不再像小时候那般毫无顾忌。

唐迟隐约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只当是这次变故让少年受了惊吓,加之自己伤重,也无暇深究。

这日午后,唐迟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并非容渺平日轻快的脚步声。

她立刻警觉地睁开眼,手悄然摸向枕下藏着的短匕。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名面生的灰衣小厮低着头快步走进,将一包东西放在院中的石桌上,低声道。

“唐姑娘,这是库房新拨的伤药和布料。”说完,也不等唐迟回应,便匆匆离去,身影迅速消失。

唐迟蹙眉,心中疑窦丛生。库房怎会突然给她拨发东西?詹承渠绝不可能良心发现。

她忍着背部的隐痛,起身走到石桌旁。那是一个普通的粗布包裹,打开一看,里面确实是几瓶上好的金疮药和几匹素净的棉布。

但在药瓶和布料之间,却夹着一枚毫不起眼的、边缘有些磨损的铜钱。

唐迟拿起那枚铜钱,指尖摩挲着冰冷的币身。这不是普通的铜钱,币文的背面,被人用利器极其细微地刻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青”字。

宋谈青!

他果然还有后手!即便自身难保,他依旧有办法将信息传递出来。

唐迟捏紧铜钱,眼睛弯了起来,低声自语:“有意思,还有心思递话。”

同时,这也意味着,王府里还有宋谈青的人,而且此人能接触到库房物资分配,地位或许不高,但一定不惹人注目。

“姐姐,是谁来了?”容渺端着煎好的药从屋后走来,看到唐迟站在院中,手中拿着什么东西,警惕地问道。

唐迟迅速将铜钱攥入掌心,神色恢复如常,甚至扬了扬手里的药瓶,笑眯眯道:“库房的人,送了些伤药和布料来。你看,成色比咱们的好多了,不用白不用。”

容渺皱起眉,脸上是明显的不信与担忧:“王爷那边……怎么会?”

“或许是敲打之后的一点安抚,做给旁人看的。”唐迟随口搪塞,将药瓶塞给容渺,“收着吧,好东西。我回屋躺会儿,这太阳晒得我伤口痒。”

自己则拿着那几匹布和那枚隐藏的铜钱,转身回了屋内。

靠在简陋的床榻上,背部的伤痛依旧清晰,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宋谈青冒险传递信息,绝不仅仅是打个招呼那么简单。他在急什么?王爷那边又有什么新的动向?

被动等待只会沦为弃子。她必须主动获取信息,至少要弄清楚王府眼下的风向。

然而,她如今伤势未愈,又被王爷亲自惩戒,几乎等同于被半软禁在这小院,明目张胆地打探无异于自寻死路。那些之前或许还能说上两句话的仆役,现在见了她只怕也要绕道走。

视线落在容渺忙碌的背影上。少年正在仔细地将新送来的伤药与旧的分类放好,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认真。

容渺……他是目前唯一能自由活动,且不会引起太多注意的人。他年纪尚可,身份低,旁人对他戒备心不重。只是,他太过单纯,容易被人套话,也容易情绪外露。

不能再让他卷入更深了。宋谈青利用过他一次,难保不会有第二次。

正思忖间,院外隐约传来一阵嘈杂声,似乎有大队人马经过,还夹杂着车轮辘辘与兵器甲胄碰撞的声响。这动静不同于平日王府内的巡逻,显得更为急促和沉重。

容渺也听到了,他走到窗边,好奇地向外张望:“姐姐,外面好像有很多人,听声音像是往西边去了。”

西边?那是王府仪仗和部分亲卫驻扎的方向,也是王府通往外界的侧门所在。如此规模的调动……

唐迟心念微动,对容渺招了招手:“长清,你出去看看,小心点,别靠太近,也别跟人打听,就看看他们往哪个方向去,大概有多少人,回来告诉我。”

容渺眼睛一亮,似乎能为唐迟做点事让他很高兴,立刻点头:“好,我这就去!”说完便像只灵巧的猫儿般溜了出去。

唐迟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心中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用了他。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容渺便回来了,气息有些急促,“姐姐,我看清楚了!好多穿着黑甲的兵士,骑着马,簇拥着几辆马车从西侧门出去了,方向是往城门!我看队伍里还有王爷身边那个姓陈的统领!”

黑甲亲卫,陈统领,马车,城外……唐迟的心沉了下去。这阵仗,绝非寻常出行。

联想到宋谈青的信息,一个可能性浮上心头——王爷离府了,而且可能短期内不会回来。

詹承渠不在府中,这意味着王府内部的管理和监视可能会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但同时也意味着,如果他离开前对她和宋谈青有所安排,那么执行者绝不会懈怠。

危险与机遇,如同双生藤蔓,同时缠绕上来。

接下来的两天,唐迟按捺住性子,一边安心养伤,一边让容渺断续地、小心地留意着府内的动静。

她不敢让他打探具体,只让他观察仆役间的氛围、各处守卫是否如常等细枝末节。

综合容渺带回的零星信息——诸如府中管事似乎不如往日那般频繁请示、膳房往主院送的食材规格有所下降、一些有头有脸的幕僚门客出入似乎更随意了些——唐迟基本可以确定,詹承渠确实离府了。

时机到了。

这晚,夜色深沉,乌云遮月。唐迟背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动作间虽仍有牵拉痛感,但已不影响活动。

她换上一身容渺找来的深色粗布衣裳,将头发利落挽起。

“姐姐,你要出去?”容渺看着她这打扮,立刻明白了,担忧地抓住她的衣袖。

“嗯,去确认一些事情。”唐迟拍拍他的手,语气平静,“你留在院里,若是有人来,就说我喝了药睡下了。”

“太危险了!你的伤还没好……”

“正是因为伤没全好,有些人才会更松懈。”唐迟打断他,眼神在黑暗中闪着微光,“放心,我只是去探探路,不会走远,很快回来。”

她必须去确认宋谈青的现状,以及,尝试接触一下他那张信息网。那枚铜钱指向库房,这是一个起点。

避开巡逻的守卫,唐迟的跛足留下磕磕绊绊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王府的夜色中。她先是绕到思过堂附近,远远观察。那里依旧有守卫,但似乎从两人变成了四人,且站姿更为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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