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立舟离开华京的第三日,归如雪醒了。
只是这醒来还不如不醒,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软趴趴地陷在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李媗喂她喝粥,喂一口,吐出半口。
李媗不知为何,总觉得归如雪比起原文,更加脆弱,宛如夜空那一轮皎洁圆月旁的云雾,缥缈又虚幻,风一吹就要散了。
归如雪也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太多说不出口地东西,沉沉地压在眼睛里,每当要张口说话时,话还没出口,便先是一阵剧烈咳嗽,仿佛要将肝脏都咳出来。
李媗知晓归如雪此时需要自己,她老老实实坐在床边陪着归如雪,归如雪冰冷的手紧紧与她相握,两人宛如惺惺相惜之人,只有彼此能倚靠。
正午刚过,兰知矣来了,看见归如雪苍白无力的样子,她扑到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李媗哄了许久她才止住。
她待了没多久,家里的嬷嬷前来催人,她还要去康家,跟着兄长一道去看望康纾。
听说康纾醒来了,但身上的伤仍是很严重。
去康家,兰知矣一万个不愿意,可母亲和兄长都发了话,有些事,由不得她任性。
“表姐,我先去康家看看,晚些再来看你。”兰知矣道,拍了拍归如雪的手背。
归如雪眼眶里蓄满了泪,那泪光盈盈的模样,像极了夜里最亮的那一颗星子。
她用全身力气握着兰知矣的手,又颤巍巍抬起另一只手伸向李媗。
“圣女?”
李媗忙上前握住。
归如雪嘴唇颤抖,眉头紧紧蹙着,似乎用了好大力气,才将兰知矣的手牵引过来,轻轻覆在了李媗手背上。
“表姐?”兰知矣愣住,满脸不解。
“咳咳...”归如雪重重咳了几声,张开乌紫的薄唇,细若游丝:“带...带她去。”
“表姐!”兰知矣瞪大了眼。
李媗也一脸茫然,也不知晓归如雪为何要她去,她比起兰知矣沉得住气,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头,不管归如雪有何打算,她必须要去康家。
兰知矣心有困惑,可还是听从归如雪的意思,带李媗同去。
此番前去的,还有前两日才从北荒边境回来的兰家大公子兰关山,和兰知矣的弟弟兰关野。
兰知矣并没有向他俩介绍李媗,就当李媗是她的婢女,自然地领着李媗进了马车里。
“不知阿姐为何要你去。”马车上,兰知矣嘟囔抱怨,幽怨地盯着李媗。
李媗浅浅笑了笑,没有接话,低头沉思着。她想起归如雪最后看着她的眼神,无助又带着期望,那只紧紧牵着她的手,就像当初薛煜握着她的手一般,将视她为最后一根稻草。
李媗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她害怕康家,更准确地说,她害怕康纾。
她总觉得康纾身上有股不属于凡人的气息,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让她心里发毛。
但她知晓她现在必须前去康家,去揭开三大世家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原著里,原主就是在观音庙会归如雪病倒后,她为了康立舟而亡,李媗大胆猜测,她身上的灵气大约一直在被康立舟渡给归如雪。
但书里没有出现康纾受伤的剧情,本该是杀了原主为救归如雪的康立舟,此时一心只有自家老爹,倒忘了这一事。
多活一日,便多一日的机会。
李媗深吸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决然,她一定要找到康纾与三大世家之间被藏起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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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康家,李媗跟着兰知矣下车,常年待在华京的兰关野注意着了李媗,好奇问:“阿姐,你何时换了个婢女?”
兰关山听闻也侧头打量李媗,他常年不在华京,家里下人他定是记不住,毫不关心。
“怎么,我不能换婢女?”兰知矣颔首,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兰关野性格与兰知矣相反,他更偏柔,又经常被兰知矣欺压,早就习惯了,他微微低头,不再吭声。
“阿知,注意点。”兰关山小声呵斥,他这个妹妹,太像个男人了。
康家的人前来带路,走着走着,迎面撞上了一堆人,为首的两个女子,一个清冷如霜,一个娇弱似柳。
李媗抬头去,是康苏惠和明江漓。
“康妹妹,明妹妹。”兰关山极其有大将之风范,率先拱手招呼。
对面两人也忙微微福身还礼。
兰知矣极其不情愿跟着唤她们,一行人打过招呼后,康苏惠清冷的眸子看着兰关山,关切问:“兰大哥才从北荒回来,怎不好好歇着就跑来了?一路风尘仆仆,仔细伤了身子。”
“听闻康世叔受伤,我心甚忧,原想前两日便来探望,又怕叨扰世叔静养,故而拖到今日。家父不在京中,我身为长子,自当前来。”关兰关山似笑非笑,语气倒是轻柔。
康苏惠又福了福身,谢过兰关山的好意。
之后便是客套了几句,康苏惠的目光忽然穿越人群,落在了李媗身上,她微微侧头,和明江漓交换了眼神,随即笑盈盈问兰知矣:“兰妹妹,怎么圣女姐姐的婢女,也跟着你来了?”
李媗被点名,心头一跳,兰知矣则挺直了背,挪了挪步子挡在李媗身前,漠视着康苏惠:“表姐的婢女就是我的婢女,我想带便带着,难不成还要先问过康小姐的意思?”
“阿知!”兰关山皱眉,他这妹妹不仅性格像男的,还不讲规矩。
康苏惠脸色一变,想要反驳,奈何兰关山在,她忍住,撑着笑容道:“无妨,兰大哥不必责怪知矣,她性子直爽,我们早就习惯了。我和江漓也不打扰你们了,父亲已是醒来,身体也好多了,今日劳烦你们走一趟。”
“康妹妹客气...”
两拨人错身而过,明江漓整个过程都躲在康苏惠身后,怯生生的,可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李媗身上。
“听说,康姐姐被皇上看中了,下半年就要进宫当妃子。”兰关野将听来的八卦分享出来,“难怪她一脸猖狂。”
“切,宫里的妃子谁稀罕?”兰知矣轻蔑道,“她也不过就是仗着自己年轻,有几分姿色,偏偏这天下从来就不缺美人。你且等着瞧,再过两年,皇上身边的美人换了一拨有一拨,看她到时候还能不能像今日这般高高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