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重峦叠嶂,云朵堆叠汇成仙女的形态袅袅飘在青山之上。
已是六月入夏,观音庙内等待上香供奉的人们站在暖阳之下,手捧香烛,还未见观音,已开始低头虔诚礼拜。
圣女归如雪所处的殿堂内,隔绝了外头的日光,丝丝凉意攀上肌肤,如雪沁人。
归如雪面带浅笑,回拜过众人,她瞥了眼坐在墙角休息的李媗,眸中微微一润,宛如与她感同身受。
她隐忍着地收回目光,望着眼前香客,俯身继续受拜。
李媗被婢女们拐回来后,魂不守舍,站也站不稳,奈何此时正忙,顾嬷嬷嘴里骂骂咧咧,还是让人扶着她去一旁休息,自己亲自上阵站在归如雪身后。
此时的李媗,就像个被丢在路边的垃圾,整个人跌入谷底。
明明离着他那么近,却还是无法相见。
她低垂脑袋,自顾自的叹气。
殿堂外,走近一身影,她看着前方香客离去,上前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昂首凝视着归如雪痴痴地笑。
归如雪一愣,随即弯起唇角跟着笑,口型无声地唤道:“阿知。”
兰知矣看得入了迷,竟忘了来这儿跪着是做什么的,直到身后人催促,她才匆匆装模作样地拜了拜归如雪,起身欲走,打算再去观音那儿许个愿。
转身之际,瞟见了角落里的李媗,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李媗那里与她这里,是两种天气,一个在飘雪一个出烈阳。
“你怎么了?”兰知矣问,一屁股坐在了长凳上。
李媗不想说话,摇了摇头。
“你不会看着我表姐太漂亮,心生嫉妒了吧?”兰知矣玩笑着,她今儿心情好,愿意同李媗多说两句。
李媗侧头瞅了瞅兰知矣,她真的很想看,兰知矣的脑袋里除了归如雪,还有什么可用的东西。
见她不作答,兰知矣来了劲,猜来猜去,最后蹦出一句:“不会是因为没见着康立州,你失望难过了吧?”
康立州!
一腔怒火噌地燃气,李媗瞪着兰知矣,杀气腾腾低吼:“走开!”
兰知矣无辜地眨了眨眼,不可思议地反问:“你敢凶我?!”
“就凶你!”李媗呲牙,像只疯狗似的扑了上去。
“你有病!”兰知矣赶紧起身,逃了几步丢下这三字,头也不回地疾步走了出去。
李媗理理眼前的碎发,恢复原有的坐姿,又开始独自黯然神伤。
正午用斋饭时,李媗毫无胃口,勉强吃了两口,再也无法咽下,听着不远处传来僧人诵经的声音,飘飘扬扬,她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
她明白,薛煜会在身后默默守护她的。
她突然来了食欲,当着顾嬷嬷的面,抱起大碗用筷子拼命往嘴里塞饭菜。顾嬷嬷被她这一惊一乍给搞懵了,无奈摇头,这圣女带回个什么奇葩。
天色欲暗时,庙内人烟稀少,大多趁着天黑下了山,仍有晚归的公子王孙、千金贵女,相约在庙内闲庭信步,看天边暗下来,青山藏进夜里,山下万家灯火亮起,如同落入人间的星辰。
归如雪结束了漫长的一天,被带着下去换装,又要立刻出发进宫赴宴。
僧众们前来答谢,顾嬷嬷笑脸迎接。
李媗躲在身后,瞧着这夜里的古庙,淡淡檀木香飘在空中,伴着断断续续、空灵悠远的木鱼声,昏黄烛火照亮古庙的静谧。
如果可以,她想在此留宿,无凡尘闹市,只有娴静伴孤身。
等待归如雪的间隙,她见着了白日伴观音的姑娘,同她差不多的年纪,换了衣裳,妆还未去,她看着众人,福身行礼,遮面离去。
没一会,归如雪回来,众人移步上车,准备下山。
“李华,你过来,与我一起。”归如雪上车时说道。
下山的马车就是寻常公子小姐乘坐的那种,远没有白日乘坐的华贵,见顾嬷嬷没有表态,李媗厚着脸皮缩了进去。
进去才看到,兰知矣早早就在里面坐着了。
山里夜凉,她备了毯子和手炉,递给归如雪,还得空朝李媗翻了个白眼。
“坐。”归如雪扬扬下巴,捧着手炉。
马车开始行驶,下山之路曲折,三人在车厢里被摇来摇去。
“李姑娘,见着他了吗?”归如雪没有搭理兰知矣,开口问道。
她眼里像是含着一泓秋水,清澈无比。
李媗原本平缓的心情,又开始抑郁,她点头,轻轻道:“见着了。”
兰知矣看看归如雪,又看看李媗,一脸迷茫,问:“见着谁了?康立舟?”
“他伤好了吧?”
归如雪继续无视兰知矣。
“好了。”李媗想起看到薛煜时,他戴着鬼怪面具,可她看到了那双澄亮的眼眸。
他能看见她了。
她右手摸着褡裢,薛煜状态看起不差,应该是毒性未发作。
那就好...
“你知道吗?以往几年庙会,都是他陪着我身边,”归如雪淡笑,眉眼一弯,明明是笑,却让人心生怜悯,她的笑,很苦。
“我就想今年他一定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