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圆月被乌云吞进。
山下坐落着的华京城,万家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即使圆月不出现也无妨。
薛煜站在城外的山坡之上,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眼睛也复明了,只是两眼之间,仍横亘着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他琥珀色的眸子映着远处灯火,山风猎猎,吹起他束着发尾的发带。他立在风里,像是萧瑟独孤的侠客,离人间烟火万丈远,近不得,也回不去。
“回来了?”
身后传来温润的男声,脚步声由远及近。
薛煜垂下眼眸,他的双手沾了鲜血,右手提着一黑布袋,里面装着一团圆滚滚的东西。
他随手一扔,黑布袋在地上滚了几圈,恰好停在来人脚边。
那人一身白袍如月华浸染,黑发披散身后,眉宇修长,文质彬彬,生得一副好皮囊。
“这么快?”男子扬起笑,挽袖蹲下,不紧不慢打开了黑布袋。
一颗带血的头颅滚了出来。
薛煜眉心一蹙,喉结微微滚动,压下了翻涌的恶心感,转身望向山下的华京城。
“谢庭芳?”男子伸手拍了拍头颅的脸蛋,五指触到冰冷刺骨的肌肤,他眯眼笑着,阴险狡诈。
“还是谢庭柳呢?”
薛煜未言,目光钉在那一片灯火中。
“见着她了?”男子抬头,视线从薛煜的背影落到夜空中重新露出的圆月。
薛煜摇头。
他已走上不归路,不能再干涉任何人。
知晓她如今在欲雪斋安身,便已足够。
男子耸耸肩,抱起地上的头颅,站直了身子,同薛煜眺望远方,念叨着:“死丫头啊死丫头,好好活着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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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媗想凑热闹,在混乱中稀里糊涂就跟着归如雪上了马车。
华京三大世家以及皇室贵族中但凡有人逝世,必会请归如雪前去,他们相信归如雪身上的灵气可驱散邪祟恶灵,将亡魂引导至极乐世界。
特别是今夜,旁人都在传,谢家家主兄长谢庭芳,是被半妖薛煜所杀。
虽然不知道这个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可李媗心中忐忑不定,薛煜终究还是动手了。
但她想不明白,为何他不直接杀了谢家家主,而是去杀谢家主那个残废多年、足不出户的兄长呢?
兰知矣也跟着一路上了马车,她贴着归如雪坐好看到了李媗,顿时大叫:“表姐,这女人怎么也跟着来了?”
“阿知!”归如雪本就心烦意乱,不满地瞪了兰知矣一眼,“李姑娘已是我的贴身婢女,跟着我有何不妥?”
兰知矣瘪着嘴,委屈巴巴低下头。
归如雪心里明白,李媗同她去,她才能靠着李媗的灵气驱散邪祟恶灵,以在旁人眼中坐实圣女的地位。
她同时也感到疑惑,薛煜为何要去杀残废的谢庭芳。
三人到谢家时,谢家正门禁闭,下人领着马车从东偏门而入,径直朝出事的留芳阁而去。
整个谢家气氛低沉,李媗不敢多说,紧跟在归如雪身后,隐隐感到有让她害怕的东西在这谢家作乱。
“圣女!”
站在门口等候的张闲跑上来,弯腰行礼,语气急切:“您终于来了!”
归如雪肃容点了点头,并不多言,由张闲领着进了留芳阁。
“哥哥啊——我的大哥啊—”
留芳阁的正厅内,围着一圈人,谢庭芳的尸体已被安置下去,听说死相惨烈,尸首分离,头颅至今没有找到。
如此死法,让众人倒吸口凉气。
正厅中间,谢家小妹谢婷安瘫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边有几位年轻妇人安慰着。
谢庭柳落寞地坐在太师椅上,低垂脑袋,一言不发。
赶来的康纾和明朝彦看到他这番模样,出口安慰,也无济于事,现在重要的是捉拿薛煜,必须将他除掉!
康立舟也随着康纾而来,他站在一旁,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觉得自己有罪。
是他没有及时除掉薛煜,才让薛煜有机可乘,潜入谢家杀了谢庭芳。
今日夜里,张闲唤来了人守护留芳阁,却不料薛煜掩藏妖气躲过侍卫和除妖法器,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了谢庭芳的房中。
当他妖气暴露,被人发现时,他已然提着谢庭芳的头颅,从房檐上如轻燕逃走了。
从今夜种种迹象来看,薛煜不但恢复了,甚至比从前还有更厉害,可以毫无痕迹地潜入除妖世家。
康立舟咬紧牙关,心中满是不甘,无情毒为什么没在薛煜身上发作!?
李媗自从知晓薛煜杀了人后,她悄悄打开了褡裢,里面五瓣花仍然还有四瓣,无情毒仍未解。
“他眼睛也好了吗?”
李媗心想,心里松了一口气。
“康叔父,明叔父。”
归如雪提裙摆进了大厅,对康纾和明朝彦微微颔首。
“如雪!”康立舟唤她。
归如雪没理他,直径走向谢庭柳身前,想要说几句安慰的话。
“如雪。”康纾叹了口气,“谢家主兄长一事,这几日要辛苦你了。”
归如雪轻声道:“无事,这是我分内之事。”
她不动神色瞟了一眼李媗,有李媗在,她的灵气也不至于消耗至尽。
谢庭柳始终没有抬头,宛如个雕塑坐在那里。
众人叹气惋惜,康纾对归如雪说:“如雪,你先随我来。”
“嗯。”归如雪应声跟上。
“唉,谢弟啊!”
明朝彦拍了拍谢庭柳的肩,也叹出一口气。
旁边静静站着的康立舟,眼睁睁看着归如雪从他身边经过,想要说出的话卡在喉咙道不出。
李媗与兰知矣站在正厅外,她踮着脚往里张望,这个场景中的人对于她而言太陌生,她想要知晓三大世家家主到底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