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浓如墨，皓月当空，时近夏日，夜风却还带着凉意，使人身心清爽。

谢家庭院深深，谢庭柳身后跟着管事的张闲和两三个仆人，从他兄长住着的院子里出来。

这华京人都知晓，三大世家中的谢家，家主谢庭柳有个残废兄长谢庭芳，相传当年谢庭芳势头正盛，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家主。

却不曾想，一次外出除妖竟断了腿，成了废人，如今在谢家已有十年不出门，旁人都快忘了他的模样，只是偶尔提起他，皆是一脸惋惜。

“张闲，你明天再多唤些人手过来守着。”谢庭柳脚步顿住，目光打量幽深的树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然，“薛煜没死，很可能会回来。”

张闲生得瘦小，跟在风姿绰约的谢庭柳身后就像只机灵的瘦猴子，他右嘴角下还有一颗米粒大的黑痣，黑痣上还有一撮毛。

看起是个机灵狡猾的人物。

“家主，薛煜还能活着？中了无情毒就是个废人，又被康少主挖了双眼。”张闲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笑，“依小的看，他怕是命硬不了多久了。”

谢庭柳脸上无了平日的轻浮，重重咳嗽一声道：“记住，叫人看好了，一只虫子也不准进入！”

“是。”张闲低头应下。

走着走着，谢庭柳还是觉得心中隐隐不安，他自己吓自己，被一旁风吹动的树丛给吓一跳，低声骂了一句，拍着胸脯匆匆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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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如雪的深宅，其名为“欲雪斋”，是五年前初建成时，先皇所赐的名。

李媗曾在原文中看到过，但她不知晓，薛煜就曾在这里，住了整整八年。

归如雪的婢女们将李媗安置到了别院居住，虽说不宽敞，但干净舒适，灯火明亮如白昼。

自从来了华京，李媗感觉脑细胞不够用，她迫切想要知晓薛煜被害的真相，然而婢女们送上来的饭菜，成功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她晚膳吃着，一边与婢女们闲聊。这些婢女都是玄神司派来的人，她们不仅要照料归如雪的起居，更是要监督她的一言一行。

被供奉成神的圣女，本身也就丧失了自我与自由的权利。

李媗是知晓的，她知道与眼前的婢女们说的一字一句，转头她们就会悄悄打小报告给玄神司。以免说错话，李媗将她们一人都夸奖了一番，脸都要笑烂了，终于等着归如雪回来。

“圣女。”婢女们齐齐行礼。

李媗放下筷子也跟着起身唤了一声，她见归如雪脸色苍白，眼眶微红，心里想定是和康立舟大吵了一架。

“你们先下去吧。”归如雪轻轻说道，婢女们又福了福身，都退了出去。

“李姑娘，坐吧。”归如雪对着李媗挤出笑，走到桌边坐下。

“李姑娘，我还不知你的名字呢？”归如雪问。

李媗无心吃饭，拿着筷子扒拉碗里的饭菜，道：“圣女，我姓李名华，叫李华。”

归如雪脸上闪过当初康立舟听到这名字时不可思议的表情。

她很快露出笑容，说道：“真是个好名字。”

“圣女，你要吃东西吗？”

归如雪摇头：“不用。李姑娘，我已是和立舟交谈过，也征得了他的同意。今后你便是住在我这里，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做我的贴身婢女，往后我去哪儿，也会带着你。”

有着李媗在，能够靠着她的灵气续自己的灵气，这是极好的事。

李媗未犹豫就点头，她极其想要更深入了解三大世家以及玄神司的事，跟着归如雪可能还会知晓一些薛煜的消息，何乐而不为呢？

归如雪没想到李媗会这么痛快答应，欣然一笑。

李媗却从归如雪的双眼里，看到她那消不散的悲情。

她简直就是虐文小说女主，即使脸上挂着笑，可她天生的气质，就注定她一生都悲楚。

李媗心中疑惑，这原文小说，不会是一本虐文吧？

作者文案里说好的he呢？

归如雪抬眸看着李媗，试探道：“李姑娘，你出生在何地？”

出生地？

李媗不知，她只知晓原主被买去了刘家村，身份也不介绍。

“刘家村。”李媗胡乱搪塞。

归如雪眼眸一闪，似乎如重释负般，吐出一口气。

“那你今年多大了？”归如雪又问。

多大啊？

李媗犯愁，她怎么会记得原文里一个小透明的年纪，又张口就道：“二八。”

归如雪笑容僵硬，缓缓点头：“李姑娘可真年轻。”

“表姐！表姐！”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女声，声音高昂中气十足，响彻庭院李媗猛然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