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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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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回过来一个“行”。“虽然不知道你受了什么刺激,”舒远说,“但是楚明宗,希望这次你真的能下定决心。”

楚明宗盯着那行字,没有回复。他当然知道舒远为什么这么说。这些年他们几个朋友劝了他多少次,从陈禅第一次出轨劝到陈禅明目张胆把谢珩带回家,从陈禅打掉那个孩子劝到陈禅拿着他的钱全世界挥霍。

他听不进去。有些东西缠得太久,就成了习惯。习惯了愧疚,习惯了补偿,习惯了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习惯了觉得这就是自己该受的。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楚明宗擦着头发,看见手机上又有一条新消息。是谢珩。“还有十天,21号。”

他看了几秒,把手机摁灭,扔在床头柜上。屏幕暗下去之前,那行字还在他视网膜上停留了一会儿。21号,陈禅的发情期。他知道谢珩发这条消息是什么意思。他把毛巾挂好,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卧室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客厅的光。

他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楚明宗送陆景和去学校。车还没停稳,他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徐垣。那个alpha站在梧桐树下,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见楚明宗的车,眼神立刻又警觉起来。楚明宗把车停好,没看他。

陆景和解开安全带,打着哈欠往外走。他的眼睛还没完全消肿,昨晚哭得太久,睡得也太晚,整个人困得像只没睡醒的小猫,走路都在飘。“楚明宗拜拜。”他软软地说。他已经不再叫“哥哥”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习惯直呼大名,像是某种无声的宣言。

楚明宗“嗯”了一声。陆景和下了车,徐垣立刻迎上去,俯身凑近他,离他的腺体很近,近到在alpha的世界里几乎算是一种冒犯。陆景和毫无所觉,一边揉眼睛一边偶尔应他几句话,完全不知道身边那个人正在做什么。楚明宗关上车窗,发动了车。

他不在乎陆景和交什么朋友。和什么人相处,和什么人亲近,那是陆景和自己的事。他没有立场干涉,也不想干涉。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车开出去的时候,后视镜里,那个金色的脑袋正仰着脸,不知道在和徐垣说什么。阳光落在他身上,毛茸茸的,像一小片会移动的阳光。

楚明宗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腺体又痛起来了。越临近易感期,那种痛就越明显,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滚、挣扎,提醒他这副身体正在失去控制。他把车开向舒远的私人医院。

轻车熟路地穿过走廊,推开那扇熟悉的门。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咖啡的香气,是他闻了十几年的味道。舒远正低头看什么,头也不抬。“来了。药在柜子二层,半年的。”

“这个月的就够了。”楚明宗说。

舒远终于抬起头,看他一眼,敷衍道:“拿着吧,有备无患。”

楚明宗没接话。他走到柜子边,拿了那瓶药,放在桌上。“舒远,”他说,“下个月的手术,我希望你父亲来给我做。”舒远看着他,等他继续。“如果去不干净,”楚明宗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什么,“那就剜除。”

舒远愣住了。他盯着楚明宗,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空气凝固了几秒。“楚明宗,”他一字一顿,“你真的疯了?”

楚明宗点了一支烟,靠在椅背上,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像冬天里呵出的一口白气,转瞬就散了。舒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问:“到底怎么了?我不相信你突然想开了。”楚明宗没说话。

“我听说——”舒远试探着开口。“听说的就不必说了。”楚明宗打断他,神色平静,“舒远,你只需要说你做不做。”

舒远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有钱为什么不做?”他说,语气轻松下来,“楚明宗,你要想好,上了手术台可没有回头路。”

楚明宗靠着椅子,只“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一起吃个饭?”舒远也点了支烟,看着他问。

“下次吧。”楚明宗面不改色地吞下止疼药片,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段时间有点事。”

“什么事?”“搬家。”

舒远挑了挑眉。他盯着楚明宗,目光里带着审视和好奇,像在看一个他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的人。但楚明宗显然没有说下去的意思。楚明宗站起身,准备走。

“楚明宗。”舒远叫住他。他顿住脚步。“在我排好手术档期之前,”舒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还有时间后悔。”

楚明宗没有回头。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转过身。

“你那辆车,”他说,“借我开一个礼拜。”

舒远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审视地看着他。“不是一直嫌太高调?”楚明宗没回答,径直拿了他放在桌上的车钥匙,转身离开。门在身后关上。

舒远坐在诊室里,吐出一口烟圈,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他当然知道住进楚明宗家里的那个小朋友。琼斯家的孙子,金头发蓝眼睛,漂亮得像个小天使。他虽然没见过本人,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他们几个朋友,劝了快十年,软的硬的都试过,最后都没能解决的问题,他居然这样轻而易举地就让楚明宗下了决心。

腺体摘除。那是alpha能做的,最决绝的事。切掉的不只是一个器官,是信息素,是本能,是和这个世界的某种联系。是不可逆的、没有回头路的。楚明宗真的要这么做。

舒远把烟掐灭,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刚才楚明宗临走时借车的样子。那辆车他买了好几年,楚明宗一直嫌太张扬,从来不肯开。今天却主动来借。为了什么?为了带那个小朋友出去玩?舒远摇了摇头,又笑了。楚明宗居然也开始起哄人玩儿的心思了。这倒是比手术本身更让他意外。

楚明宗开着那辆过于张扬的车,回了老房子。推开门的时候,他愣了一下。陆景和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几本书,手里拿着笔,在写什么东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金色的头发上,亮得晃眼。他写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跟着笔尖轻轻动。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看见楚明宗,眼睛立刻亮了,像有人在那片蓝色的湖水里点了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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