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和晚上真的拿出了那副塔罗牌。
楚明宗刚从书房出来,就看见他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个丝绒袋子,神神秘秘地打开,倒出一叠牌来。然后他一屁股坐在地毯上,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已经靠在沙发上的人。
“干什么?”楚明宗皱眉。“你答应我的。”陆景和也跟着皱眉,表情认真得像个讨债的。楚明宗“啧”了一声,没再说话,算是默许了。
陆景和立刻高兴起来,在地上坐好,把那叠牌整整齐齐地码在面前。“哥哥想算什么?”他仰着头问。“随你便。”楚明宗敷衍地说。“几张牌呢?”“还能选?”楚明宗挑了挑眉,随口说,“两张。”“好,那就先算事业的运势吧,哥哥。”陆景和说着,手上已经开始洗牌。
楚明宗原本只是敷衍,但看他洗牌切牌的动作流畅得近乎专业,表情也认真得不像在玩闹,不由得坐正了一点。他撑着下巴,垂眼看着那颗金色的脑袋专注地摆弄那些牌。
“哥哥,切成三份。”楚明宗伸手,随手把牌分成了三份。“从1到78里选两个数字吧,哥哥。”“2和22。”楚明宗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
陆景和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楚明宗神色如常。陆景和垂下眼,没说什么,继续手上的动作。“选一张吧。”他说。楚明宗选了那张22。
“楚明宗,现在开始,你要闭上眼睛,认真想一想。”陆景和终于仰起头,表情严肃得像个小巫师,“想你的事业,想你的处境,想你的困惑。”楚明宗怔了一瞬。他居然没能说出什么一如往常的嘲讽的话。他闭上眼。
黑暗里,那些他白天拼命不去想的东西慢慢浮上来——分崩离析的公司,撤资的股东,陈哲源带走的项目,还有那些没完没了的电话和应酬。他看见自己站在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深渊,往后一步——没有往后一步。
“不算坏。”陆景和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楚明宗睁开眼,看见那双蓝眼睛正弯弯地看着他,里面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笑意。“楚明宗,牌面说,捱过这一段低谷期,后面就好了。”楚明宗看着他,忽然也扬了扬嘴角。“借你吉言。”
陆景和把牌收起来,却没有起身。“爱情也算一下吧。”他低着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期待。楚明宗没说话。陆景和抬起头,那双眼睛湿润又明亮,在灯光下像两汪清澈的湖水。被这样一双眼看着,似乎没有人能说出拒绝的话。
但楚明宗显然不是正常人。“不算。”他说。
陆景和眨了眨眼,完全不气馁。他已经摸透了对付楚明宗的方法——只要比他更坚持就行。“这次要几张牌?”他问。楚明宗不说话。陆景和就仰着头看着他,一动不动。僵持了十秒。“六张。”
楚明宗靠回沙发上,“3、6、7、8、9、78。”不等陆景和提醒,他自己闭上了眼。
这一次,他闭了很久,却一直没有被陆景和提醒,他终于睁开眼看。
陆景和低着头,盯着面前的牌,眉心紧皱。
“怎么了?”楚明宗问。陆景和没抬头。他盯着那几张牌,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较劲。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哥哥,你有爱人吗?”
楚明宗愣了一下。他看着陆景和垂下去的脑袋,看着那只攥着牌边缘微微发白的手,心里忽然冒出一点说不清的预感。“怎么了?”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这种迟疑,在陆景和看来就是默认。他开始胡乱地收牌,动作又急又乱,差点把牌弄散。“这次不太准,”他说,声音闷闷的,“我们下次再算吧,哥哥。”他站起来就要走。
一只手捏住了他的手腕。“什么意思?”楚明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陆景和僵在原地,低着头,不敢看他。他皮肤白,手腕也细,被楚明宗握着的地方很快就红了一圈。那点红在白皮肤上格外明显,像是什么无声的证据。
楚明宗看着那圈红痕,松开了手。“不想说就不说了。”他说。
陆景和这才抬起头。他看了楚明宗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央求,一点慌乱,还有一点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塔罗牌也不能作数的,哥哥。”他小声说,目光四处游移,就是不敢和楚明宗对视,“我去洗澡了,哥哥。”楚明宗“嗯”了一声。
看着那个金色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那几张牌还摊在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看懂。但陆景和那个表情,他看懂了。
洗澡的时候,陆景和一直在走神。热水从头顶淋下来,他却完全感觉不到温度。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几张牌——圣杯三、宝剑骑士、逆位的命运之轮……他不敢再想下去了。圣杯三,意味着三个人。意味着有人介入。意味着——
陆景和关掉水,站在浴室里,任由水珠从身上滑落。他想起刚才楚明宗说“2和22”时的不假思索。2和22。他的幸运数字是2。今天22号。楚明宗说这两个数字的时候,看他了吗?想了什么?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心里乱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