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雾还没散。
阮黎安一早就起身,简单收拾了两件衣物,把牵引绳轻轻系在多多颈间。狗很乖,安安静静坐着,抬头望着他,眼神温顺,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自从那天从墓园回来,它就很少再蹦跳、很少再闹,总是安安静静跟在他身边,像一块守着回忆的影子。
“带你去几个地方。”阮黎安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声音很轻,“以前,他去过的地方。”
多多像是听懂了,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车子驶出城区,往旧城区的方向开。那里拥挤、老旧、巷道交错,曾经是案件交集、人员混杂的地带,也是陆承渊当年被辗转控制、最黑暗的一段日子停留过的地方。
阮黎安不想惊动任何人,没有报警,没有声张,只带着一条狗,凭着记忆和当年做警察的直觉,一点点往回走。
医生的话还在他脑子里盘旋:
长期、微量、隐蔽,一点点耗掉他。
不是一天两天,不是一次两次。
是漫长的、日常的、渗透在吃食、饮水、物品里的。
那一定有痕迹。
车子停在巷口,阮黎安牵着多多下车。
空气里有潮湿的砖味、旧木头味、淡淡的油烟味,混合着一种说不清、沉在底层的旧味。多多一落地,鼻子立刻贴向地面,不再是平常散步那样随意嗅闻,而是专注、紧绷,一步一步往前探。
阮黎安没有拉它,任由它带着走。
狗的记忆,比人长久;狗的嗅觉,比人清晰。
它记得陆承渊的味道,也记得那段日子里,伴随在主人身边、让他虚弱、让他害怕、让他日渐消瘦的味道。
多多在一栋老旧居民楼转角停下,对着墙根反复嗅闻,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安。它用爪子轻轻扒了两下地面,又抬头看向阮黎安,像是在说:就是这里。
阮黎安蹲下身,顺着它的视线看去。
墙角不起眼处,有一道浅浅的、早已褪色的痕迹,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水渍、是污渍。可他当过警察,见过太多隐蔽细节,一眼就看出,这是曾经长期反复倾倒液体留下的浸痕。
“这里以前,有人给他喂东西?”阮黎安轻声问。
多多低低“呜”了一声,把头靠在他手边。
阮黎安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画面。
很多年前,在他还没完全介入、还没来得及彻底护住那个人的时候,少年被带到这里,听话、懦弱、不敢反抗,有人端来水、递来食物、哄他吃下。他以为只是普通的安抚、普通的控制,却不知道,里面掺着慢到看不见的毒。
不是要他立刻死。
是要他越来越弱、越来越乖、越来越没有力气反抗、越来越成为别人手里温顺的筹码。
刀尖上的利益,最阴毒的一种,从来不是明刀明枪。
是慢慢把一个人,耗成空壳。
“我知道了。”阮黎安轻声说,伸手摸了摸多多,“我们再去下一个地方。”
多多乖乖起身,依旧走在前面带路。
同一时间,庄园。
霍华德没有去公司,没有见任何人,把自己关在书房。桌面上,摊着近一年的庄园人员名单、佣人排班、采购记录、厨房出入清单、负责照顾陆承渊日常起居的所有人信息。
他以前从不在意这些。
他以为,把人放在身边,放在最昂贵、最封闭、最安全的地方,就足够了。
他以为,所有人都敬畏他、忌惮他,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
直到网络上的恶意舆论冒出来,直到他心里那股不安压不住,直到他隐约察觉到,承渊的离去,或许不只是旧伤。
霍华德开始自查。
一样一样看,一条一条核对,一个一个排查。
谁负责递水?
谁负责摆盘?
谁负责送点心、水果、饮品?
谁可以不经通报,靠近陆承渊的房间、书桌、床头?
谁在他昏睡时照顾,在他生病时喂药,在他日常接触的物品上停留最久?
名单一点点缩小,范围越来越集中。
一个在庄园待了近五年、不起眼、话少、做事勤快、从不出错、几乎所有人都放心的佣人,进入视线。
负责日常饮品、小食、晚间温牛奶、床头水杯。
长期、稳定、近距离、无防备。
完美的位置。
霍华德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给管家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不用惊动,盯着。
查她近三年所有出入、联系、转账、陌生接触。
我要最细的记录。”
“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