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青年，可能当时来过现场。

“我那时有点不明白的地方请教你，你给了我指导。”陈梵的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崇拜，“然后我就听从你的建议做了职业规划。这么说起来，你是我的人生导师呢。”

这奉承有些过头了。

綦云尴尬地笑了笑，实在想不起来。

陈梵看出他的迟疑，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个人页。

背景是一张手写文本的照片：“乘帆万里，一路顺风。”

綦云愣住了。

他想起来了——

当时有个小迷弟，在他下台后跟了一路，问了很多有针对性的择业问题。临别前，他在对方的恳请下，即兴写了这句祝福——“乘帆万里，一路顺风”，刻意借用了对方名字的发音，寓意前途似锦。

本来是很小的一件事。没想到对方如此珍视。

綦云庆幸自己当时认真书写，字还挺漂亮。

距离开场不足五分钟。现场直播已经开启。两人退到角落。

有了学长学弟这层关系，聊天就自然多了。陈梵是中泰混血，对人的热情不是佯装的，而是天生自带的、来自热带人种的炽热。他说话直来直去，较少斟酌保留，为人亲和，极具感染力。

有点像那种热血漫画里的少年主人公。是綦云交友圈里罕见的类型。

他挺喜欢和陈梵聊天。

舞台大屏亮起。灯光聚焦中央。

郑法欲一身白色西装走上台。

帅气。干练。明亮。亲和。

一头乌发干净利落，剑眉星目，眼含笑意。那张脸既有少年的清爽与锐气，又有成熟男性初现的沉稳与轮廓感——矛盾又迷人。

“大家下午好。”他用磁性的嗓音拉开帷幕，“这里是字符科技为您呈现的极新成果展示会，我是郑法欲。”

台下掌声雷动。

发布会非常成功。

郑法欲下台后，被客户团团围住。他的眼神示意綦云等一等，可走向綦云的每一步，都会被人截住聊天。

綦云就耐心地等在角落里。

陈梵出去转了一圈，又回到他身边：“綦老师，我看时间差不多了。你会后有安排吗？如果没安排，我请你就近找个地方吃个饭。”

綦云挺喜欢陈梵，但接下来的时间，他必须留给郑法欲。

“不好意思陈梵，我后头还有点事，改天吧。”

陈梵点点头，要加他微信。

綦云想了想：“我们现在是同行，可这层关系叫职务显得生疏。就彼此叫名字吧。”

“我想叫你学长，行吗？”陈梵穿着西装，却摆出一副与外表不符的孩子模样。

綦云无奈。面对年下的撒娇，他向来没什么办法。

“好的，听你的。”

独自在角落里等了快半小时，郑法欲终于脱身。

两人去室外散步。

“法欲，祝贺你。非常成功。”

“綦云，谢谢你。你来了我就高兴。”

聊了一会今天的产品demo，綦云把话题引到正事——富汇的科技采购上。

之前两人沟通过这次采购的背景和前景。郑法欲对这次标的并不大的采购，投入了足够的重视。

富汇的金科产品采购，字符科技是已经对接的六家供应商之一。说是对接，其实就是乙方针对富汇的需求给出demo展示。这次采用公开招标，富汇和任何一家都没有明确的采购承诺，最终看评标结果。

綦云有心用字符，就需要字符具备竞争优势。

他和郑法欲聊了字符已经给出的响应demo，说了前期沟通下来的问题。此前小吴给字符的信息，是在不影响招标公平性的前提下，所能给到的极限暗示。

今天他特意过来，当面说了些完全倾囊相授、不方便留痕的东西。

郑法欲明白他的一番苦心。他也向来知道，綦云对他从来都是无条件的付出。

綦云嘱咐完，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

郑法欲看着他全情投入的模样，忽然一把抱住了他。

綦云呆住了，任由郑法欲拥入怀中。

“綦云，我离不开你。”郑法欲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惯常的玩笑语气，“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綦云心中既开心，又难受。

直男开玩笑，总是这么没轻没重。

“怎么样，你最近有人了吗？”郑法欲放开他，没头没尾地问，“我最多来半年，这半年里也没办法天天看着你。我不在你身边，你有没有吃饱穿暖，想到这真是愁死我了。”

他顿了顿：“我和欣怡讲这个，欣怡就说要给你介绍对象。说到底你还是让我不太放心。”

綦云的眼神暗了暗。

来自郑法欲的催婚，真是一种折磨。

他忽然想到了盛柏人。

“最近也是谈了一个，”他挣开郑法欲的手，语气尽量平稳，“对我挺照顾的。”

郑法欲的笑容僵住了。

“男的女的？”

“男的。”

郑法欲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语气郑重了许多：“我还是那句话，最好还是找个能结婚的。像我这样安安稳稳就行。”

他看着綦云，眼神里有他读不懂的东西。

“今年下半年，我会把工作重心转到国内。欣怡还是留在新加坡，我就两头跑。”他顿了顿，“我回到这里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你说好吗，綦云哥？”

綦云笑了。

“法欲，刚才说了，我有对象了。”他看着郑法欲，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和他确认关系了，发展稳定。你要是下半年回来，我介绍给你认识。”

他顿了顿。

“他叫盛柏人，是我领导。”

郑法欲晚上要和团队庆功，然后赶第二天凌晨的飞机。他邀请綦云一起。

綦云婉拒了。他脑海中总想着和那个男人和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