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时分，綦云带着愉悦的神情坐在盛柏人对面。

他心情不错。一来，“晚饭一起”这四个字被他自动解读为盛柏人的示好信号；二来，郑法欲今天抵达海城了，两人约好了明天在字符科技的产品发布会上见面。

“柏人，”他一边翻看手机，一边开口，“你明天下午有时间吗？有个供应商的产品发布会发了邀请函，我会以外事理由前往。如果你有时间，我想和你一起出席。这个发布会本身——”

他把邀请函转发过去。

“不去。”盛柏人看都没看。

綦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盛柏人的表情冷漠，他清楚最近没有重要的会议值得他亲自出席，而且綦云这个级别的对接，撑死张总陪同就绰绰有余了。他不关心这种小事。

他想和綦云谈的是更重要的事。

“綦云，”他放下筷子，直视着他，“最近我感觉你有点得意忘形了。”

綦云的笑容僵在脸上。

“首先，即便我们是商务晚餐，也是在公司附近。”盛柏人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坐得太近了。而且，只要还有外人的情况下，你还是叫我盛总，不要叫我的名字。”

綦云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是第一次，他听到这种无端的指责。

唯一能想到的原因，是昨天苏妍的事。大概是那个女孩给他难堪了。

他沉默了两秒，起身退到旁边的座位，重新坐下。

“好的，盛总。”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所有想说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现在，他就是和自己上司吃顿饭，聆听工作教诲。

说不生气是假的。但他更愿意相信，盛柏人承受着某种他看不到的压力。他心生怜惜，可碍于此刻的场面，他什么都做不了。

“綦云，”盛柏人看着他，语气缓了缓，却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俩这事，不论什么方面看，都是我吃亏。”

綦云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工作上，我帮你达成目的。生活上，我照顾你。感情上，你一把年纪了，我也没嫌弃你。”盛柏人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过来，“所以你占着便宜就偷着乐，别到处显摆。”

到处显摆？

綦云在心里苦笑。他显摆什么了？在苏妍面前，他连一句话都没说，就自动消失了。

“昨天是我失礼了，盛总。”他低下头，语气平稳得像在汇报工作，“我向你道歉。”

其实两人心里都明白，綦云并没有做错什么。

接受盛柏人的指责，就是无妄之灾。

可除了接受，他还有更好的熄火办法吗？

这里不是巴岛，是现实世界。使不得任何出格的安抚举动。

“我考虑了一下，”綦云继续说，声音平铺直叙，“为了避免昨天这种情况再次发生，我之后会先在楼下车库等你的消息，你通知我，我再上楼。”

他顿了顿。

“或者实在有困难，我搬回去也行。至于日常跟你沟通的态度，我还是坚持上下级准绳，不越界。”他抬起头，看着盛柏人，“你看这样可以吗？”

盛柏人没说话。

他听着綦云一字一句说出这些话，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不舒服。

他可以感受到，綦云正在竭尽所能地安抚他的感受。

綦云的宽容，让他觉得自己这通迁怒毫无道理。

可他心里也清楚，綦云说的这些，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问题的关键是——他盛柏人，始终陷在老蒲说的那个“掉价”的怪圈里。

吃快餐不可怕。可怕的是吃上瘾，觉得快餐完全可以替代正餐。

而一时半会儿，他还戒不掉。

————

第二天下午，綦云特意换上优于通勤的西装，系了一条绛红色领带——那颜色惊艳得恰到好处，衬得他整个人都亮了几分。

领带上别着郑法欲送他的领夹，银色的小物件在灯光下闪着低调的光。

出门前，被几个目击的员工一通夸。

“綦总今天帅炸了！”

“这是要去当伴郎吗？”

綦云笑了笑，没解释。

他非常在乎和郑法欲久违的重逢。想以最好的状态，面对那个人。

发布会现场布置得盛大而专业。四周架着镜头对准中央，礼仪小姐引导着陆续入场的嘉宾。座席有限，先到先得。

郑法欲是今天的主角。

他和公司研发高管正在后台做最后准备。今天要推介的是一款融合B端个人金融需求和C端企业金融产品展示的开放式APP。概念不新，但卖点在于能有效避开法律约束的营销推介风险，将企业产品以无责仅展示的方式推给个人客户。

綦云到场后没有联系郑法欲。他知道此刻对方一定很忙，便以一个普通参会者的身份站在会场一角。

人越来越多，中央座席很快坐满了。

“綦老师。”

綦云顺着声音回头。

一个高大的青年站在他身后。浓密的卷发微微遮住前额，眼睛笑成弯弯的月牙，却仍看得出是眼带桃花的标准凤眼。鼻梁直挺，鼻翼窄小，红唇上薄下厚，一笑就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浅蓝色西装剪裁合身，白衬衫一尘不染。

此刻正近在咫尺地向綦云挥手。

这人……我认识吗？

綦云迅速在记忆里搜索了一遍。确认没有。

这么漂亮的孩子，如果他见过，不可能不记得。

“你好。”他递出名片，“鄙人富汇融资的綦云，请问您是——”

“綦老师好，我叫陈梵，目前在大禹金科任职。”陈梵接过名片，同时递上自己的。

綦云扫了一眼名片信息，心里微微一惊。

大禹金科是行业头部，一般人挤破头也进不去。

而这位看似大学刚毕业的青年，却已经是有抬头的代表了。后生可畏。

“你可能不记得我了。”陈梵笑得灿烂，“我是你大学学弟，你给我们演讲过。我可是一眼就认出你了。”

綦云回忆起来，自己曾作为杰出校友回校园做过两场分享。不是唯一的分享嘉宾，职务也不算太高，所以并不是绝对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