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而已。”黎楠疆走到墙边,看着墙上模糊的划痕,“凶手能精准选择监控盲区,清理现场时连纤维都不忘处理,却留下这么明显的转账记录,要么是故意留线索,要么……这转账根本和陈净的死没关系,是我们想多了。”
“那现在怎么办?”程璟挠了挠头,“这破地方四通八达,住户又杂,想找目击者难如登天。”
他转身往外走:“林星澜,联系网安部门,查最近枫泾市购买或定制同款cos服的人,重点排查和萧沂琛、鸢尾冷链有关联的。
程璟,你带人走访周边住户,尤其是昨天凌晨到天亮这段时间,有没有看到穿同款服饰的人,或者听到异常动静。”
“是!”
黎楠疆走出旧楼,阳光透过狭窄的巷道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摸出手机,给兰思打了个电话。
“兰法医,青岚公园的躯干检查有新发现吗?”
“刚初步解剖完,”兰思的声音带着手术刀划过皮肉的轻微杂音,“躯干上除了致命伤,还有几处细小的针孔,分布很规律,像是被注射过什么。我已经取样送去化验了,结果出来告诉你。对了,我在他指甲缝里找到一点残留物,不是皮肤组织,像是……颜料?”
“颜料?”
“嗯,质地细腻,颜色偏金,和我之前在画展上见过的一种进口艺术颜料很像。”兰思顿了顿,“还有,盆骨的粉碎痕迹很奇怪,不是一次性砸烂的,而是有反复敲击的痕迹,像是在发泄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黎楠疆捏紧手机,指尖泛白。cos服、艺术颜料、冷链车、被黑的监控……线索像散落的珠子,隐约能串起一条线,却还差最关键的那一颗。
“谢了,有结果立刻告诉我。”
挂了电话,他抬头望向城中村深处,那里的阴影浓得化不开,仿佛藏着无数秘密。第一现场找到了,但凶手的身影依旧笼罩在迷雾里。
他忽然想起黎邶辰提到的“鸢尾”,想起萧沂琛的名字,口袋里的手机硌得手心发烫。他摸出一块绿豆糕——早上出门时顺手从办公室抽屉拿的。
冰凉的糕点在舌尖化开,甜意却压不住心头的寒意。黎楠疆咬着绿豆糕,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巷道里每一个可能藏着线索的角落。
不管凶手是谁,不管背后牵扯出什么,这盘棋,他一定要赢。
黎楠疆正站在巷口琢磨着监控盲区的分布,手机突兀地响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王局”两个字。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黎楠疆来枫泾市怎么多天,也就第一天报道的时候见过王局,这个时候找自己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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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黎啊,忙呢?”王局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背景里隐约有茶杯碰撞的轻响,“听说你最近接了个棘手的案子?就青岚公园那个?”
“是,王局。”黎楠疆简明扼要地应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目前正在排查第一现场,有一些线索待核实。”
“辛苦了。”王局叹了口气,语气忽然沉了沉,“你是个好孩子,当年你出生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唉,一眨眼啊,就这么大了……老黎跟我还夸过你……不过啊这个案子被害人不是……”
“所以呢?”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你看啊,”王局的语气放缓,带着长辈式的“体恤关心”,“这案子牵扯到你父亲的旧识,不论于情还是于理,你继续负责都不太合适,容易有情绪偏差嘛。局里研究了下,决定把案子呢就转交给林星澜,他能力扎实,也够稳重,你可以放心。”
黎楠疆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喉间像是堵着团冰。他太清楚这说辞背后的意味——哪是什么“情绪偏差”,分明是有人不想让他查下去,或者说,不想让他查到某些与父亲相关的角落。
“王局,”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他们与我父亲的交集只是陈年旧事,不会影响我的判断。目前案件刚有突破,换负责人可能……”
“哎呀,小黎,这是局里的决定。”王局打断他,语气添了点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刚空降过来,就一直连轴转,我一长辈看着都心疼,也该歇歇了,不是吗?……这样吧,我给你放一周假,好好调整调整,啊?”
电话那头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像是在记录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地施压。
黎楠疆沉默了片刻,巷子里的风卷起灰尘扑在脸上,带着土腥味。他知道再争下去毫无意义,王局虽然快退休,却总能在这种时候搬出“程序”和“大局”压人。
“……是,王局。”他最终还是应了声,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这就对了嘛。”王局的语气又轻快起来,“年轻人嘛,别总绷着。放假期间好好陪陪你姑姑,听说她最近还跟我念叨你呢。”
挂了电话,黎楠疆站在原地,手机在掌心微微发烫。阳光穿过巷道的缝隙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像极了此刻的处境。
他抬头望向城中村深处那栋旧楼,林星澜正站在二楼窗口朝他这边看,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显然是已经接到了通知。
程璟和班陆也围了过来,两人脸上都带着愤愤不平。
“黎队,这什么意思啊?凭什么突然换负责人?”程璟攥着拳头,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就因为那点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班陆也难得正经起来:“是啊黎队,这案子明明是您先找到突破口的……”
黎楠疆抬手打断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服从安排。”他顿了顿,看向林星澜的方向,“把我们刚才发现的线索整理好,全部移交过去。纤维样本、颜料残留、鸢尾冷链的信息,一点都不能漏。”
“黎队……”
“执行命令。”黎楠疆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他转身走向警车,口袋里的绿豆糕还剩最后一块,被体温焐得有些发软。
坐进驾驶座,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望着方向盘上的划痕出神。父亲的名字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一直紧绷的神经。
王局这一手,是保护,还是阻挠?
……
发动车子,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巷子里的沉寂。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姑姑家,而是开着车漫无目的地绕着城市转。路过一家老字号糕点铺时,他停下车,进去买了两盒绿豆糕。
店员用油纸仔细包好,笑着说:“您可来对点儿了,刚好剩下两盒,刚出炉的可好吃了。”
黎楠疆付了钱,提着糕点走出铺子,午后的阳光落在油纸袋上,透着淡淡的暖黄。他拆开一盒,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却依旧压不住心底那股越来越浓的寒意。
放假?他怎么可能安分地放假。
有些事,既然已经缠上了,就必须查到底。无论是为了案子,还是为了父亲那段被尘封的过去。
他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另一盒绿豆糕,忽然调转车头,朝着医院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