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楠疆还在思考，手机却突然响起，是程瑆的电话，背景音里夹杂着警犬的吠叫。

“黎队，有发现！”程瑆的声音带着喘息，“警犬在青岚公园湖心亭对应的湖底，找到了被害人的躯干！”

黎楠疆的瞳孔骤然收缩：“具体情况？”

“躯干被重物捆绑着沉在湖底，泡得发胀，但能看出致命伤和头颅一致，都是一刀毙命。”程瑆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最奇怪的是，所有躯干的盆骨都被钝器砸得粉碎，而且……身上没有任何衣物，找不到一点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像是被刻意处理过。”

没有衣物，盆骨粉碎。这是在销毁证据，而且是极其专业的销毁方式。黎楠疆看向黎邶辰，对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显然也听到了电话内容。

“盆骨是人体最能反映个体特征的部位之一，尤其是年龄和性别。但是又留了头摆阵……”黎楠疆挂了电话，声音冷下来，“应该凶手是在刻意掩盖什么——”

……

他走到床边，目光落在黎邶辰泛红的眼睛上又回到了刚刚的话题：“你刚才说……叫上‘鸢尾’？”

黎邶辰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戳中了隐秘。“我……我听错了，我没说鸢尾，是说‘教里的人’……”

“是吗？”黎楠疆盯着他，“我可全都听到了——你找萧沂琛有什么事？”

黎邶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了头，不再辩解。

病房里的沉默再次蔓延，比刚才更沉。黎楠疆知道，黎邶辰还有事瞒着他，但此刻追问已无意义。湖底的躯干、被砸烂的盆骨、那个戴手表的人……这些线索像缠绕的藤蔓，正一点点勒紧真相的轮廓。

“我去趟青岚公园。”黎楠疆拿起外套，“兰思那边，我去看看有没有新发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如果黎明再联系你，告诉她，躲着解决不了问题。湖底的躯干已经被发现，不管是谁，估计都不会让她安稳太久，别让我浪费时间去找人。”

门轻轻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黎邶辰瘫靠在床头，拿起手机，屏幕亮着，却没有新消息。

想了想，他还是又发了一条信息给黎明。

【祝鸠，我好像暴露了……】

……

病房内仅余微弱的呼吸声，黎邶辰指尖泛白，攥着手机的指节微微颤抖，那条发给黎明的消息如同投入深渊的石子，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他靠在床头，脑海里反复翻涌着方才的画面——黎楠疆冰冷的目光、电话里程瑆沉重的话语、被砸得粉碎的盆骨，还有自己脱口而出又慌忙掩饰的“鸢尾”。

每一个片段都像细密的针，扎得他心神不宁，暴露的恐慌如同潮水般漫过心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不知僵坐了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护士端着换药盘走进来，见他脸色惨白，轻声询问是否不适，黎邶辰只是摇了摇头，目光始终黏在漆黑的手机屏幕上。

与此同时，青岚公园已被警戒线层层围起，黄色的警戒线在微凉的风里猎猎作响，围观人群被拦在外侧，议论声此起彼伏。黎楠疆快步踏入现场，法医正蹲在岸边，对着打捞上来、裹着防水布的躯干做初步勘验，警犬仍在湖边低矮灌木丛中反复嗅探，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吠鸣。

“黎队。”程瑆快步迎上，脸上满是疲惫，眼底却透着凝重，“打捞队刚把躯干完整捞上来，和之前发现的头颅致命伤完全吻合……盆骨的损毁程度比电话里说的更严重，基本找不到完整的骨骼结构，但是我们已经确定了被害人，所以完全不用通过这个确定性别年龄什么的……”

黎楠疆蹲下身，掀开防水布一角，一股混杂着湖水腥气与腐坏的味道扑面而来。

躯干被重物缠绕的痕迹清晰可见，皮肤因长时间浸泡泛着惨白，没有衣服，连细微的标识都找不到，处理得干净到极致。

“法医那边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和头颅的死亡时间基本吻合，沉湖底下至少已有一天多了。”程瑆递过一份简易勘验记录，“还有一点，躯干上没有其他抵抗伤，说明被害人要么是瞬间失去反抗能力，要么是对凶手极度信任，毫无防备。”

“再确认一下，尸体身份。”黎楠疆指尖划过记录纸上“盆骨粉碎”“无身份标识”的字样，眉头拧成深结：“凶手刻意砸烂盆骨、清除所有衣物，就是为了抹除被害人身份特征，却又留下完整头颅，这不是疏忽，是故意挑衅，也是在给我们留线索，或者说，是在达成某种仪式感。”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平静无波的湖面，湖心亭的飞檐在天光下显得有些孤寂萧瑟。

黎楠疆刚结束与程瑆关于凶手来电的谈话，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星澜的号码。

“黎队，我们在排查陈净社会关系时发现一个疑点。”林星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急促，“陈净三个月前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城南的城中村，有目击者称看到他和一个戴着带纱的帷帽、穿着古怪服饰的人进了那边的一栋旧楼，之后就再没见过他出来。”

“古怪服饰？”黎楠疆捕捉到关键信息，“具体什么样？”

“据目击者描述，像是……最近网上很火的一个神明角色的cos装，白色长袍，袖口和衣摆有金色纹路……讲不清楚，看照片吧。”

林星澜发来了一张角色图，这几天这个角色好像在做什么活动，街上其实贴了好多关于他的图，确实很火。

挂了电话，他对程瑆交代：“你留在这盯着，有任何新情况立刻联系我。另外，让时近舟重点查青岚公园附近的网络异常，凶手能精准黑掉监控，技术科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

“明白！”程瑆应声，看着黎楠疆快步走向警车，眉头紧锁。这案子的线索像被人刻意打乱的拼图，每一块都透着诡异。

城南城中村的巷道狭窄曲折，斑驳的墙皮上爬满青苔，空气中混杂着潮湿的霉味和垃圾桶的酸腐气。黎楠疆根据林星澜发的地址找到那栋旧楼，楼门口已拉上警戒线，班陆正蹲在地上对着门锁发呆。

“黎队！”班陆见他过来，立刻站起身，挠了挠头，“这门锁是被特制工具撬开的，但手法很利落，没留下太多痕迹。我们刚进去初步勘察过，二楼最里间有明显的清理痕迹，但用紫外线灯照过，墙角和地板缝隙里有荧光反应，应该是血迹被反复擦拭过。”

黎楠疆戴上手套，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楼内。楼梯积着厚厚的灰尘，却有几处被刻意清扫过的脚印，大小与成年男性相符，鞋码在四十二码左右。

“脚印提取了吗？”

“提取了，时近舟说回去比对数据库。”林星澜跟在他身后，递过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点黑色的东西，“这是在二楼窗台上发现的，和青岚公园灌木丛里找到的很像。”

黎楠疆捏着证物袋对着光看，纤维质地细密，不像是普通布料：“送去化验，确认是否同源。”

二楼最里间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吹动窗帘，扬起细小的灰尘。黎楠疆走到窗边，目光扫过对面斑驳的墙壁，突然停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监控探头。

“那监控查了吗？”

“查了，”程璟瓮声瓮气地回答，他刚扛着工具箱检查完线路，额角还挂着汗，“早就坏了，线都被老鼠咬断了，估计一年多没工作过。”

黎楠疆指尖敲了敲窗台，目光落在地板上的清洁痕迹上：“清理得太干净了，反而刻意。班陆，让技术科的人仔细检查地板，尤其是接缝处，哪怕是一点皮屑、一根毛发都不能放过。”

“好嘞！”班陆立刻招呼着手下忙活起来。

林星澜这时拿着一份报告走进来：“黎队，我们查了陈净的资金流向，失踪前一周，他有一笔五十万的转账，收款方信息被加密了，但来源指向一家冷链运输公司——‘鸢尾冷链’，法人是萧沂琛。”

“萧沂琛？”黎楠疆眼神一凛，突然想起什么，“他的公司当天有去西郊的订单吗？”

“查了，”林星澜点头，“有，昨天刚送了一批货物到西郊罐头厂，路线恰好经过青岚公园附近。但他们有完整的物流记录和司机证词，暂时没发现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