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飞速向着王家村驶去。
才开到半路,黎邶辰突然懒洋洋地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沉寂:“哎哥,你听我说。你管叫我黎队,又要我叫你黎队。这路上碰到哪个谁问起来,你们黎队是谁?到底谁是真‘黎队’?”
黎楠疆没有理他。
“哥,我是真的很想知道,到底谁才是真的黎队?……嗯?”
黎楠疆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微微放缓了车速,语气没什么波澜:“按职务,我是刑侦一队队长,你是缉毒队的队长,各管各的,有什么好混的。涉毒找你涉案找我,很难理解吗?”
“话是这么说啊,”黎邶辰侧过身,胳膊搭在副驾扶手上,眼神里带着点逗弄的意思,“可就凭咱们这张脸,别说村民了,估计局里都分不出来。万一哪天有人找你汇报缉毒队的事,找我聊什么人贩子案什么杀人案——那可不就闹笑话了?”
“你都上这么多天班了,还有谁分不清?”
“你们那实习生啊。”
“……”
黎邶辰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目光落在黎楠疆身上,心里那点刻意的调侃和戏耍渐渐就掺了点别的东西。
这张脸太像了,像到有时候他自己照镜子,都会恍惚是不是看到了黎楠疆。
“欸哥,你知道不,我感觉你好耀眼,只要有你在我都看不见别人了,连我自己都看不到了。”
“你觉得我是电灯泡?”
“怎么可能?”
可能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黎邶辰继续找各种话题,从天气讲到环境卫生,从天南讲到海北……说了一大堆。一个人自说自话了半天,看起来好像更尴尬了。
黎楠疆压根就不想搭理他。
没多久,车就到了王家村。黎楠疆注意到路边几个蹲在墙根下抽烟的几个村民。那些人眼神警惕地瞟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像在打量闯入领地的猎物。
“要不这样,”黎邶辰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点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暧昧感,“私下里,你叫我声‘阿辰’,我叫你‘哥’,怎么样?既分清楚了,又显得亲近。”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黎楠疆下意识地偏了偏头,眉头皱得更紧:“黎邶辰,别忘了我们是来办案的。”
“没忘啊,”黎邶辰笑得坦荡,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警服,“话说你名字谁给起的?”
话题转得猝不及防,黎楠疆愣了一下,答到,“我姑姑。”
“哦?”黎邶辰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我名字‘邶辰’,是……一个长辈起的。说起来,‘楠’和‘邶’,听起来还挺像一对的。”
他刻意加重了“一对”两个字,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黎楠疆,像在等一个回应。
这么说的时候黎邶辰小小的紧张了的下,其实没有什么所谓的长辈,只有他自己知道黎邶辰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
黎楠疆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将车子停在村委会门口。“到了。”他推开车门,语气生硬地打断了这个话题,“滚下去干活!”
看着他下车的身影,黎邶辰低笑一声,也推开车门跟了上去。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几乎一模一样的影子,一前一后的走着——像是在追逐,又像是在纠缠。
蹲在墙根下抽烟唠嗑的村民们站了起来,注意到他们身上的警服,神情不善。
其中几个警惕的走过来……
为首的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头,脸像是个核桃。他用手里拄着的拐杖,敲了敲地面:“你们来俺们村干啥来的?”
黎楠疆拿出证件:“警察,例行走访。”
“走访?”老头眯起眼,“俺们村没犯什么事,不用你们走访。”
……
气氛瞬间僵持。
黎邶辰上前几步,笑着拍了拍黎楠疆的肩膀,语气熟稔得像带朋友回家来走亲戚似的:“大爷,别紧张,我们就是来问问情况。听说你们村去年丢了头牛?我们过来顺便帮着查查。”
他脸上的笑带着股亲和力,和黎楠疆的冷淡截然不同,老头的脸色稍缓:“丢牛的事早就了了……”
“这不是怕又丢了吗?防患于未然嘛,不然又丢了多麻烦,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不是说了…………”大爷似乎被黎邶辰的话气到了,核桃似的脸显得更皱皱巴巴的了——现在像葡萄干了。
……
趁着黎邶辰和老头周旋的功夫,黎楠疆的目光仔细扫过周围的村民。很快就注意到叫了有个年轻男人眼神躲闪,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动作不像揣着东西,更像在掩饰什么。他身旁的女人一见男人的动作,抱着个盒子飞快的跑了,路过拐角处还和不小心撞到了斜在一旁的锄头。
他不动声色地记下那两人的样貌,转头时,正好对上黎邶辰投来的目光。对方冲他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点得意,同时快速比了个“有问题”的口型。
黎楠疆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正午的阳光下,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里人,谁是“黎队”似乎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此刻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而黎邶辰看着黎楠疆冷峻的侧脸,心里却在想:就算你不承认,你是我哥,这点肯定跑不了了,我会让你接受我的。
……是的没错,某人的心思根本没有完全在查案上……????
两人在村民充满敌意的注视下走向村委会。
村委会的院子里积着层薄灰,墙角的牵牛花蔫头耷脑地缠着竹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时正是正午,花都蔫吧了。黎楠疆让程璟和程瑆守住门口,自己则和黎邶辰跟着村支书往里走,班陆拎着笔录本跟在后面,紧张得手心冒汗。
“俺们村真没啥事,”村支书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一路苍蝇似的搓着手,眼神躲闪,“都是老实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哪会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沾边?”
“有没有关系,查过才知道。”黎楠疆语气平淡,目光却扫过堂屋墙上的合照——十几个人挤在村口老槐树下,笑得一脸憨厚,只是最边上那个年轻人,眼神凶狠,正是刚才在村口往后缩的男人。
黎邶辰突然指着照片:“这是去年拍的吧?看着挺热闹。对了支书,村西头那几间废弃仓库,平时都是谁在管着?”
村支书的脸色猛地变了变,支支吾吾道:“那、那是老辈子传下来的,早没人管了,全荒着呢……”
“荒着?”黎邶辰笑了笑,“刚才路过我还瞅见烟囱还冒烟呢,不像没人用的样子吧——嘶……该不会是着火了吧?要不然咱们一起去看看?”
这话一出,村支书的额头立刻冒出冷汗,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手却下意识地往门后摸去——那里靠着根顶门用的长木棍。
黎楠疆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先生,配合调查是公民应尽的义务。”
“我、我真不知道……”村支书挣扎着道,声音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吵嚷声,夹杂着程璟的呵斥。
黎楠疆往外看,只见十几个村民举着锄头扁担围了过来。为首的正是刚才在墙根下抽烟的核桃脸老头。老头把拐杖往地上一顿:“赶紧的!把你们的人带走!俺们村不欢迎你们这些瞎搅和的!”
程瑆挡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对讲机:“都退后!我们是警察!”
“警察咋了?警察就能随便抓人翻东西?有没有理了?”一个壮汉往前冲了两步,锄头差点哒到程瑆头上。
黎邶辰突然笑出声,从怀里摸出个东西举起来——是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小撮白色粉末。“知道这是什么不?”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刚刚从你们仓库墙根下扫到的,化验结果出来,够你们全村人喝一壶的。”
村民们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神里的嚣张变成了慌乱。老头的脸色也白,嘴唇哆哆嗦嗦半天蹦出一句“不可能。”
黎楠疆趁机对程璟使了个眼色:“走!带支书去仓库看看。”
“是!”程璟立刻架起还在发愣的村支书往外走,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再拦。
黎楠疆疑惑,“你哪里来的……”
黎邶辰跟在后面,低声道:“墙灰,一直揣着的——这招叫敲山震虎,学着点,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