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又转向孟昭音,温声细语:“只有这样,才能看出主人对首饰的用心。”
“孟娘子说是也不是?”
站在不远的陈婉注意到这处的动静,挑了挑眉,摸着刚挑好的手镯,身姿款款地蹀躞而来。
侍女退后,将空处让了出来。
陈婉上前,斜睨一眼漆盘,问:“你要买这个?”
孟昭音微微歪头:“不可以吗?”
陈婉扬眉,轻蔑道:“你买得起?”
“嗯……”孟昭音尾音拉长,苦恼地皱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婉唇角一扯,发出一声鄙夷的冷笑:“哈?没钱买什么东西呢?”
孟昭音的指尖拂过漆盘,清润的眼眸上抬,慢慢淌过陈婉的手腕。
仇红妆坐在一边,默然看着孟昭音的侧颊。她面色平静,在心中盘算送完孟昭音这个人情,要如何顺水推舟嘲笑谢殊。
“我替她买。”
“都算在我的账上。”
闻声者皆然怔愣,孟昭音微笑重复道:“今日各位喜欢的,都算。”
“我也算吗?”
一道颇无正形的轻笑声从门边传来,仇肃非倚框撑扇,扇面泼墨四字——真心无价。
他身边站着照夜,照夜左右两只手拎着好些东西,孟昭音目光顺势往外一瞥,门外空无一人。
视线迂回时碰巧与照夜撞上,孟昭音看着不知为何透露出几分尴尬的照夜,礼貌微笑。
照夜扯扯嘴角,僵硬点头。
“这里有谁喜欢你?”
仇红妆没看仇肃非,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意味不明地又哼笑说道:“喜欢你的人也不在这里吧。”
站在边上的钟离澄窃窃地瞄了一眼孟昭窈,孟昭窈眉眼不动,看不出有什么异样的神情。
“妹妹,你说这话可就伤人心了。”仇肃非很自然地走到孟昭窈身边,折扇在胸前扇了两下。
他故作可怜地垂眼,丧丧求道:“世上除了二姑娘,怕是无人会对在下好了。”
仇肃非这一走,大门空了一半,孟昭音余光瞥到照夜像画圆的规器一般张开右腿。
仇红妆似乎觉得有趣,碰了碰孟昭音的肩侧:“孟昭音,你说你妹妹是不是很烦我兄长?”
孟昭音抬眼,视线落到对面,轻笑道:“仇娘子怎么这样说?”
仇红妆凑近孟昭音,以一种分享的姿态俏声道:“仇肃非这几日被人缠住了,听说是某书画大家的孙女,性子烈得很,一见钟情追来了上京,前两日还专门去了一趟明珺堂,就为了见见孟昭窈长什么样子。”
孟昭音问:“见完以后呢?”
仇红妆没忍住笑出声:“哭了。”
陈婉站久了嫌累,左边耳朵偷听着偷听着就坐下自然而然地插话道:“她为什么哭了?”
仇红妆扶额道:“她那日特意打扮,花了心思地浓妆艳抹,出府时一张脸五彩斑斓,回来后妆哭花了,手上还捏着孟昭窈给她的抹眼泪的丝帕,大概是自信心受损了吧。”
陈婉不屑地“切”了一声,后说道:“阿窈平日最不爱浓艳的打扮,天生丽质的事情能怪得了谁?”
孟昭音静静听着,只觉得于护短一事上陈婉实在一骑绝尘。
她喝下一口热茶汤,看戏似地望向对面。
孟昭窈和钟离澄挽手在前面走,仇肃非狗皮膏药似地贴在身后跟,一声又一声二姑娘喊得情深意切。
真有意思。
孟昭窈面上不显,甚至依旧带着温和柔软的笑意,但孟昭音清楚地知道她已经要濒临怒烦。而偏巧仇肃非每每都如有神通一般,总能误打误撞将孟昭窈即将炸起的绒毛抚顺开来。
孟昭窈那口憋在心中无比烦闷的气焰攀不到顶峰,卡在半山腰的位置不上不下,最后只能化为一阵山风,无语散落空谷。
真的很有意思啊……
“你在这做什么?”
孟昭音颊边微扬的笑色一顿,长睫如蝶翅轻轻颤动,扇得她眼帘生涩。
方才还在说话的几道人声顿时停息,堂内倏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在这片沉默中,陈婉皱了皱眉。
她实在没搞懂这份让人心中一紧的诡异是出于何种缘由。
陈婉望向门口,极为热情地抬手朝来人打了招呼。
“念念,你和谢世子在一块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