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晚霞弥漫天际,云被夕光染成橙紫色。
孟昭音跟在众人身后,踏进了金玉楼。
与其说是一座楼,金玉楼大得更像是一座坊市。
它位处于上京最为繁华的地段,与长平街的茶楼、韶华巷的浮梦楼呈三角而立。
迎面香风雅淡,长阶层层而上,大约为了应和春日时景,楼中各色琳琅,乱花迷眼。
孟昭音眼波缓慢流转,除却满目春花外,她既没有见到金玉楼的掌柜,也没有见到金玉楼的金玉。
此时正好走来两名相貌清秀的侍女。左边的那位先开口:“诸位娘子,楼上请。”说完,转身引众人上楼。
右边稍后半个身位的没动,等陈婉走过才跟上道:“陈娘子,上回您喜欢的那件绛紫色云纹广绣裙的样式图已经送到府中缝衣娘子的手上了。”
陈婉点了点头,拉过孟昭窈的手腕,欢天喜地地夸耀那件裙子有多端庄华贵。
孟昭窈一向很给人面子,借裙子赞了好几声陈婉的容貌。钟离澄挽住孟昭窈的手,撒着娇也要孟昭窈为她挑衣裳。
她三人走在前,言语热络不断,更显得身后二人寡言沉默。
仇红妆只来过一次金玉楼,还是为了陪仇夫人挑首饰。
她对金玉楼的印象不深,如今想起来的,只有最时兴的华衣,与最昂贵的价钱。
金玉楼中的每一层楼都布满商铺,每间铺子所售的商品风格不同,而其唯一相同的,即贵与美。
各式各样的美,整齐划一的贵。
几人上了二楼,二楼的商铺陈列摆放各种珠玉宝饰,铺子与铺子之间间隔十步,暗香靡靡,每一步都珠光宝气。
一件件珠玑宝饰躺在乌黑绸缎上,静水流深般低调,醉卧春花般奢靡。
仇红妆侧目看了眼孟昭音,只见她面色寻常,举止轻车熟路到似乎早已对金玉楼司空见惯。
“怎么了?”孟昭音抬眼,与仇红妆对视。
“没什么,”仇红妆想到孟昭音过去五年都被关在尼姑庵里,“你之前来过?”
孟昭音笑了下:“我才回京没多久。”
陈婉一手一只珥珰,左右对比着看,在此期间也不忘顺带抽空讥讽:“没见过世面的东西,看呆了吧?”
“你还真是不忘初心,”钟离澄眼皮一翻,伸手替陈婉做了抉择,“孟昭音看着像呆子吗?”
许是心情不错,陈婉也懒得计较,只微嘟嘴表示不满道:“澄娘怎么总替她说话。”
“陈娘子肤色白,明珠耳坠正衬娘子呢!”
“孟二娘子喜欢玉茗,这是今儿才上的款式,只此一副呢。”
“钟离娘子,上回您说的镯子……”
加上先前的两名侍女,店内一时拥上好几名装扮统一的侍女。每人身边均围着两名以上的侍女,侍女们轻声细语、阿谀奉承。
——除了仇红妆和孟昭音。
仇红妆周身两步外生冷,叫人不敢随意靠近。而孟昭音站在她边上,正好借了仇将军的光躲清净。
侍女奉上两盏茶,孟昭音坐在半高的木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盏中小旋的茶叶,随口问道:“仇姑娘不去看看吗?”
“漂亮的东西都太过娇嫩,”仇红妆抱臂,客观道,“没有花会长在西北的风沙里。”
孟昭音看向仇红妆,认真道:“这里是上京。”
仇红妆不以为然:“我不会在上京待很久。”
孟昭音不再说话,她的目光在乌黑缎子上慢慢逡巡,随即定住不动。
金玉楼中伺候的侍女一向最会察言观色,见孟昭音的目光在某处停顿,不过眨眼工夫,就猜出是哪件首饰入了孟昭音的眼。
“孟娘子好眼光,那是南海的珍珠,五年也才得了这么一对。”侍女说完,唇边扬起一道好看的弧度,期待地看着孟昭音。
孟昭音点点头,那侍女眼眸一亮,连忙将那对耳环小心翼翼地取下,盛放于漆盘。
侍女躬身道:“娘子请看。”
烛灯下,珍珠皙白透粉,珠体光滑圆润,轻盈地落在漆盘正中。
仇红妆拿起来,珍珠在空中晃了两下:“你喜欢?”
“嗯,觉得应该适合。”等仇红妆将那只耳环放回盘中,孟昭音才招手唤来侍女。
侍女喜笑颜开地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两名端着茶点的侍女。
盛茶点的荷叶盘放到案面时,发出一道微小清脆的声响。
在声响后,领头的侍女才带着点探求问道:“娘子要买下这对耳环吗?”
见孟昭音颔首,那侍女笑得甜蜜:“这对耳环不单卖,娘子若真心喜欢,须先在楼内花费一千两银子。”
仇红妆靠在椅背,打量道:“这是什么规矩?买你一件东西还得先花点不相干的钱?”
“仇娘子说笑了,”侍女不卑不亢,依旧笑容满面,“怎么会是不相干的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