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动作之飞快,叫众人之后才反应过来。
银簪掩住心中的气急败坏,好声好气道:“月枝,你这位同乡的妹妹也太没教养了吧?”
站在月枝身边端碗的姑娘梳着单侧麻花辫,辫上盘着嫩黄丝带,尖下巴圆杏眼,长睫下满是狡黠笑意。
她微微嘟嘴,可怜巴巴:“银簪姐姐,我肝火太旺了。”
银簪眉头紧皱,看向孟昭音:“姑娘,楚姑娘怎么可以这样目中无主?”
孟昭音只当和事佬:“凉茶苦口,我正好也不想喝。”
银簪便什么也不能说了。
“银簪姐姐,凉茶降肝火,现在我看你好像更需要,送给你啦。”
楚苓十分大方。
于是乎,最后那碗凉茶又被塞回银簪手中。
楚苓笑吟吟道:“姑娘赏你的,喝吧。”
……
今日天光正好,碧空如洗,云霭浅淡,实在是赏花的好日子。
侯府外,停靠两架马车。
马车装饰精致,又为了应和花宴,特地在马身上别了几朵花。
侯府阶前,站着一位女娘。
她一身桃夭粉裳,髻后发带随风轻舞。
眉似远黛,颊若春桃,楚腰袅袅,身姿纤然。
月枝站在孟昭音身侧,低声道:“姑娘,二姑娘到了。”
孟昭音回首,看向孟昭窈。
她微眯双眸,目光从发髻轻移到裙裾。
与往常不同,孟昭窈今日穿得素雅,一身月白,连发髻都只用玉簪挽着。
见孟昭音目光还放在自己身上,孟昭窈不耐烦道:“看什么看?”
孟昭音忽而笑了,带着一丝揶揄:“难为我们二姑娘今日这般素净,连发簪也只别了两支。”
孟昭窈被她笑得不自然,双颊飞红,恼道:“我如何与你何干?”
说完,她步子迈得飞快,径直上了第二驾马车。
直到侍女将车舆的帷幔放下,孟昭音才收回落在孟昭窈身上的目光。
她随即朝另一架马车走去。
从远安侯府到晋阳王府的车程不算太远,大概只过了两刻钟,马蹄声便渐渐停住。
眼前的帷幔被人掀开,天光洒在帘外。
孟昭音先是受到一阵轻而慢的风,而后才是曜灵日光落在身上的暖。
晋阳王府府门前已经停靠了好几驾马车。
仪安长公主平生最喜花团锦簇的景象。
春日花宴赏花,春花迷人眼,与春花一般娇嫩的女娘也要多得迷人眼。
每年春朝,京中凡有些名姓的女娘都会提前一月收到王府的帖子。
所见之处,皆为云鬓珠钗、罗绣华裳、娇容妍色。
胭脂香和花香萦绕王府。
孟昭音还没走出几步,便觉已然盈香满怀。
晋阳王军功赫赫,威名远扬,是当今圣上的左膀右臂,也是当朝唯一的异性王。
仪安长公主则是容太后唯一的亲生女,先帝在时最得宠爱,贵不可言。
而因又有自小一同长大的情谊,故与旁人相比,明帝与仪安最为亲厚,便连王府建造都由明帝亲自过手。
因此,晋阳王府不似寻常王侯府邸,更像一座帝王离宫。
入眼府门高耸,门上紫檀雕龙纹栩栩如生。奇山异石错落有致,花窗月门一步一景。
众人随嬷嬷身后慢步,绕过重重幽廊,只听隐在青石翠柏间的叮咚流水,只见亭台雍容、水榭清丽。
不过几步,女娘们飘飞的衣带便沾了香,鼻尖轻嗅,竟是用龙涎香衬百花香。
“诸位娘子,请于此地稍等。”
嬷嬷躬身示意,众人目光随之看向庭院中端方沉静的侍女。
那些身着芰荷色衣裳的侍女每人双手皆托举一盏白玉瓣纹花盎,花盎上盛放的名花品相各异。
钟离澄依着孟昭窈身侧,头疼道:“我娘为了今日花宴,逼着我背了好几日的花书。”
她眉头轻蹙,是有些苦恼的模样:“可惜那些文人评句,我现下只记得一二。”
孟昭窈温声安抚:“赏花而已,一二句也是够用的。”
“阿窈便哄她吧,哪年花宴是只赏花的?”
来人高盘的发髻上满是晃眼的金钗宝钿,当真是一如既往的明艳夺目。
陈婉的目光在扫过孟昭窈时愣住,不解疑道:“你今日怎么这般清素?”
她取下一支簪子,往孟昭窈发上别去才略微满意:“这样才好看嘛。”
孟昭窈没避开,满身素雅便多了一点亮眼的颜色。
她听到陈婉凑近时对自己悄声询道:“难不成是孟昭音那贱人欺负你了?”
“没有,”孟昭窈轻轻按住陈婉,真心问说,“我今日这样不好看吗?”
陈婉摇头,十足的笃定:“不好看!”
“不是满头金银才叫好看。”
钟离澄对陈婉实在有些无语。
钟离澄目光瞥过一处,朝孟昭窈说道:“不过,你姐姐今日的衣裳的确好看。”
“有什么好看的呢?”陈婉不准钟离澄夸孟昭音,“她那身桃粉衣裳,定是偷学宁妤妹妹。”
除了孟昭音,谁人不知小谢公子和宁二姑娘青梅竹马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