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府的二公子一夜之间得了疯病。
一时人尽哗然,流言传遍上京。
传了一圈,再传到孟昭音耳边,已经是添油加醋换了好几个故事的故事了。
明珺堂内,路过一方桌案的钟离澄折回步子,吃惊地看着趴伏在桌案上的人:“你昨夜偷鸡去了?”
孟昭音困得睁不开眼,自然也没力气说什么来解释。
“去摸狗了。”
钟离澄见她实在无力,也不多话,抬步往别处走去了。
日光晴朗,直直洒下,照在临窗的几张桌案。
孟昭音避开日光,趴在一边的阴凉处。
她闭眼假寐,将身后女娘们的交谈听得一清二楚。
“纪芙今日告假,想来应是因她兄长得了疯病。”
“好端端的,怎么一夜之间得了疯病,难不成是撞了邪?”
之后开口接话的是钟离澄,孟昭音听她说道:“这倒没必要探究。不过,这种丑闻是怎么流出来的?”
“听说是看门的下人多嘴漏了,纪府今早不是赶走了好些人吗?”
“我不是在圣人书院吗?怎么只见到一群胡乱嚼舌根的长舌妇?”
一道尖利娇婉的嗓音出声打断几人的谈话。
钟离澄翻了个白眼,冷笑道:“我道是谁这般大义凛然,原是这些话戳你心眼了。”
倘若换了旁人指摘,钟离澄也只会收住口,不再背后多议。
可偏偏说这话装圣人的是陈婉,钟离澄只觉得可笑。
陈婉一向和容珠交好,容氏与纪氏又传出要结亲的风声。
纪衡修出事,陈婉定然帮衬。
“没有教养的高门贵女,同那些粗鄙的市井妇人有何区别?”
她这话说得难听,方才谈话的女娘中好几人皆涨红了脸,羞愧地低下头去。
将头低下的几位父兄官职皆不如陈婉,钟离澄看不惯陈婉借着圣贤道理高高在上的模样,话中带刺道:“陈娘子倒是好教养——咄咄逼人的好教养。”
原先绵里藏针的话语被人挑明,孟昭音睁开眼,挺直身子,百无聊赖地等着陈婉的下一句。
她微微偏首,只见陈婉微微气鼓的侧脸。
“钟离澄,你为何凡事总要同我作对?”
陈婉睨了一眼低下头的女娘,又慢声说道:“容珠妹妹在宫中伴公主,她听不到这些闲言碎语,不代表我听不到。”
“纪衡修与纪府如何,诸位随意编排,但千万别让我听到谁说容珠的不好。”
说完这句话,她便转身离去,好像来此只是为了替容珠说话。
这堂是书娘子的课,女娘们照例练了几张大字。
书娘子端坐桌案后,目不斜视,自有一派威严。
今日是明珺堂复学的第一日,女娘们好些日子不见,如今一时相见,难免欣喜。
大字一练完,便忍不住同交好的窃声悄谈。
书娘子严正却并不死板,见人心不在此,提前收好大字离去。
她留了小半堂课的闲暇,方才那些交谈声随人一走,也逐渐变得大胆。
“七日后便是花宴,你们应当都收到了王府的帖子吧?”
陌生又熟悉的字眼钻入孟昭音的耳边,随即想起的是谢明灼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
“仪安长公主心善,我今岁才随阿爹入京,她连我都能记得,还会有谁没收到帖子呀?”
三。
二。
一。
“这可不好说,毕竟——还有人比你晚入京呀。”
孟昭音轻轻叹声。
果不其然。
陈婉意有所指,目光先众人一步瞥向角落边默然不语的孟昭音。
“帖子是送到府上,一名一贴,即使阿窈有,孟昭音也不一定有。”
孟昭窈垂眼,面上笑意轻浅。
她柔声道:“姐姐和谢公子已定了亲……”
陈婉摆手,煞有介事道:“就算她和谢明灼定亲,可万一谢明灼不想她去呢?”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陈婉装模作样念了一句诗,嘻嘻笑道:“从小到大的情谊活生生被不相干的人打断,你猜谢明灼乐不乐意?”
她刻意扬声,确保孟昭音能听到。
孟昭音双耳康健无疾,自然听得一字不落。
身后满是不怀好意的嬉笑声,孟昭音望向窗外云絮。
谢明灼乐不乐意她不知道。
但就目前看来,他应当没有不乐意。
……
七日光阴眨眼即逝。
花宴当日一早,翠珠比谁都要心急。
“姑娘,今日当真是各府姑娘们争奇斗艳的日子,你一定要打起精神,到了王府叫旁人好看!”
翠珠今日梳妆分外用力,好似孟昭音的脸面能让她也跟着沾光。
趁她整弄好左侧发髻移到右侧的功夫,孟昭音对镜飞快取下一支做工精细到过于繁杂的簪子。
一旁的银簪顺势递上一碗黑黢黢的凉汤:“姑娘,立夏的日子要到了,千万当心肝火太旺,喝些凉茶降降肝火吧。”
孟昭音看了一眼凉汤,正要开口,一只手硬生生挤进来将碗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