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红了。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亮亮的。但没有掉下来。
我站在那里,手指掐进掌心。指甲陷进去,疼。
“后来呢?”我问。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
“后来,”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散,“我成了将军。他成了叛贼。”
屋里的霉味好像更重了。我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的。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湿气,像是要下雨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腿上的毯子。毯子边角的线头更多了,磨得发白。
“你的腿……是谁打断的?”
他没回答。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打算说了。
“赵承乾。”
我的手指又掐进了掌心。上次的印子还没消,这次又添了新的。
“为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手指在膝盖上摸了一下,像是在摸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因为我跪在太和殿前,替你父亲求情。”
我愣住了。
“我跪了一天一夜。”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赵承乾说,沈烈通敌叛国,求情者同罪。我说,同罪就同罪。”
他笑了一下。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
“他没杀我。只打断了我的腿。说留我一条命,看看沈家的人是怎么死绝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毯子下面的轮廓扭曲得不正常,膝盖的位置凹进去一块,小腿歪向一边。
“看了三年,”他说,“够了。”
我站在那里,手指掐进掌心,掐得生疼。掌心里有什么湿漉漉的,是血。
我看着萧临渊。他坐在轮椅上,脊背挺直,像一根被压弯了无数次但始终没断的骨头。眼睛看着窗外,窗外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很深。
我松开了手。掌心里四个指甲印,渗着血,圆圆的,排成一排。
“我还会来的。”我说。
他没回头。“随便。”
我转身,走到门口。推开门,风灌进来,吹在我脸上,凉的。
走出门,把门带上。木门撞上门框,砰的一声,闷闷的。
我站在门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那几个印子还在往外渗血,我把手握成拳头,攥紧了。
从怀里摸出铜镜,贴在胸口。
心跳撞着镜面,咚,咚,咚。像是有人在敲门。
我抬起头,看着冷宫的门。门缝里透出一丝光,很暗,但没有灭。
他跪了一天一夜。
我把铜镜塞回怀里,转身走了。步子比来时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