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们料想的差不多,周明远的活动轨迹变得不太正常。
王嘉磊和周竞轮班盯着他,发现他开始频繁出入地下室。早上一次,下午一次,有时候半夜也会去一趟。
每次待的时间不长,二十分钟到半小时不等,出来之后直接回房间,不在院子里逗留,也不跟人说话。
“他在清理东西。”周竞在电话里说,“但每次出来的时候手里都不拿东西,可能是进去检查,确认还有没有遗漏的痕迹。”
“有没有往外搬东西?”江念微微皱着眉。
“没有。反正没从正门和暗门往外搬。冷链车这两天也没动过,一直停在院子里。”周竞否认。
“继续盯着。”
江念挂了电话,坐在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周明远在清理地下室,但没有往外转移东西,这说明他销毁证据的方式不是搬走,而是在原地处理。
液氮容器可以清空,地面可以擦洗,生物样本可以用化学试剂降解。一个化学专业的人,知道怎么让痕迹消失。
时间在往他们不利的方向走。
谢淮谨那边没有再来电话。沈晚也没有再报案。那个女主播的案子在新闻上已经没有热度了,被其他社会事件淹没了。
一切都在平静下来,可这层平静之下是暗流云涌,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法医鉴定中心的速度向来都很快,没隔多长时间就打来了一通电话。
这次不是桑晚打的,是一个男声,说是技术科的。
“桑法医让我通知你们,上次送检的粉末样本,补充检测结果出来了。你们方便的话来取一下。”
于是江念和陆辞又跑了一趟鉴定中心。
桑晚没有下楼。只是前台把牛皮纸袋递给他们,说桑法医今天在忙,不方便见客。
江念接过纸袋,跟陆辞对视了一眼。
其实他们也知道,桑晚现在的状态确实不方便见人,至于其他的,也没必要多问。
对别人的隐私还是不要有太大的窥探欲比较好。
两个人都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鉴定中心,江念打开纸袋,把检测报告抽出。
补充检测的结果比上次更具体,粉末中检出了微量的生物组织残留。量很少,已经降解得很厉害了,但成分分析显示,这些组织与死者林某的DNA有高度关联性。
也就是说,地下室里的液氮残留物,和死者的生物组织混在一起,这就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总之,这样的结果已经够他们申请搜查令了。
他们直接去了分局,找了负责刑侦的副大队长。副大队长姓孟,四十出头,方脸,说话慢吞吞的,看起来不太精明,但江念知道这个人办过好几个大案,人不可貌相。
孟队拿起报告,一只手背在身后。
“液氮。”他说,“这玩意儿可不常见。”
“嫌疑人具备使用条件。”江念在长辈面前总归是更礼貌些的,“化学专业,家里有冷链车,民宿地下室有未报备的隔间。而且他最近在频繁进出那个隔间,行为异常。”
孟队点了点头,把报告放下:“写申请吧,我签字。”
搜查令批下来的时候是下午四点。
江念不打算多等,这个案子再拖下去对他们没有好处,他给所有人发了消息:今晚行动。
晚上八点,云栖小筑周围的街道暗了下来。
民宿院子里还亮着灯,但大堂的门造就关了。二楼和三楼有几间房的窗户透出灯光,莫名的让人觉得有些渗人。
江念把车停在建设路拐角,跟上次一样的位置。六个人都在。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周竞和王嘉磊从正门进。控制前台和老板,不要让他们有机会通知周明远。张欣叶和龙腾皓守住后巷的暗门出口,防止他从那里跑。陆跟我从正门进去之后,直接去地下室。”
话音落下的瞬间,几个人就自觉的行动了起来,正门的卷帘门半拉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周竞第一个进去,王嘉磊跟在后面。前台坐着的还是那个中年女人,看见他们进来时难免有些慌乱。
“派出所的。”周竞不紧不慢的亮出搜查令,半倚靠在桌台上,“这是搜查令。我们现在要对你们民宿进行依法搜查,请你配合。”
女人的脸瞬间就白了。“这……怎么回事?”
“请你待在原地,不要离开,不要打电话。”周竞还是那种散漫的样子,“配合完就可以。”
那女人估计也是被这种阵仗吓到了,呆呆的站在原地,半天都没开口。
“你可收着点吧。”王嘉磊白了他一眼,“犯罪的在里头呢,吓其他人干嘛?”
周竞一下就站直了,当然也没正经几秒,而是改成靠在王嘉磊身上,他偏过头,语气有些漫不经心:“你干过的坏事也不少吧?”
王嘉磊深深的看着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江念和陆辞从旁边穿过去,往后院走。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墙上挂着几幅民宿的风景照,玻璃框反射着走廊的灯光,照出两个人快速移动的影子。
后院的门虚掩着。推开之后,冷风灌进来。院子不大,地面铺着仿古砖,角落里停着那辆冷链车。
车身是白色的,在夜色里显得很亮,上面结着一层薄霜,跟王嘉磊上次拍的照片一样。
地下室的入口在冷链车后面。一扇铁门,刷着和墙壁同色的灰漆,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门上有锁,一把新的挂锁,锃亮。
江念从工具包里拿出断线钳,锁在断线钳的刀口下发出嘎吱一声,弹开了。
老实说,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他还真有点不习惯。
江念想,他为了成为一名称职的警察,确实做了不少努力。
他拉开门,门后面是向下的台阶,混凝土浇筑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墙壁上什么也没刷,裸露的水泥面上有潮湿的水渍。
灯光从台阶下面透上来,这是那种老式的灯泡,也不知道多久没换过。
江念走在前面,陆辞就跟在后面,两个人紧紧的保持着距离。
台阶一共十二级。到底的时候,江念站定,环顾着四周。
地下室比他预想的大。
大约三十平米,层高不高,他伸手几乎能摸到顶。地面是水泥的,墙面也是水泥的,没有任何装饰。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几个空油桶,一卷塑料管,一个破旧的木架子,但中间那片区域是空的。
空地上有一个长方形的印记,颜色比周围的水泥深一些,像是什么东西长期放在那里,留下的痕迹。
江念蹲下来,用手电筒贴着地面照,发现那个印记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霜。
他伸手碰了一下,一种冰冷的凉意从掌心蔓延开来。
“液氮容器放的位置。”陆辞在后面说。
江念站起来,手电筒的光扫过墙面。
墙上有几排架子,上面放着一些瓶瓶罐罐。大部分是空的,有几个里面还有液体,透明的,不知道是什么。架子旁边有一个铁皮柜,柜门关着,上面挂着一把比挂锁更小的锁。
陆辞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把螺丝刀,把锁撬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