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派出所的路上,江念没怎么说话。
陆辞也没说。车里的安静从来都不需要打破,他们的默契就是可以共患难、同进退,想事情的时候压根不需要交流。
江念在想两件事。一件是案子,谢淮谨松口了,但仅靠这些还不够。他说了周明远提过液氮,说了自己去过桑晚的坟墓,但这些信息像是从他身上硬撕下来的,每一句都带着不情愿。
另一件是桑晚。她今天来不是为了案子,陆辞说得对。她是想看看谢淮谨。裹成那个样子,压着嗓子说话,躲在角落里,她不想被认出来,但她想看他一眼。
车子拐进派出所那条街的时候,江念的手机震了,是个陌生号码。秉持着警察不怕诈骗电话的原则,他接了起来。
“江警官。”是谢淮谨的声音,比在会议室里的时候快了一些,估计是已经做好决定了,“你刚才说的事,我想过了。”
“嗯。”江念轻声应了一下。
“我可以去。但我有个条件。”谢淮谨继续说,“我希望可以不要让我太太知道。”
江念顿了一下,有些不明白他的意图,“你是说,不要告诉沈晚?”
“是的。”谢淮谨说,“她最近情绪不太稳定,我不想让她再为这些事情担心。你们让我去民宿,我去。但这件事,仅限于你们和我之间。”
江念沉默了两秒。“可以。但我需要你配合的时候,你务必要配合。”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江念说,“你大学的时候跟周明远关系不错,除了液氮那件事,还有没有其他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任何细节都可以。”
“他这个人。”谢淮谨沉思了几秒,“不太合群。不是那种不会社交的不合群,是他觉得别人都比他蠢。他不太掩饰这一点。”
“还有呢?”
“他对失败的反应很极端。有一次实验数据出了问题,也算不上是他的错,是仪器故障。他把那台仪器砸了。”
江念立刻掏出纸笔把这个记下来。“他怎么解释的?”
他非常庆幸自己成为临时警察之后,非常有职业道德。
“说是意外。”谢淮谨说,“但所有人都知道不是。后来他赔了钱,事情就过去了。但那次之后,实验室的同学都不太愿意跟他一组。”
“你跟他一组过?”
谢淮谨没有否认这点:“一两次吧,他做事很细,但不太管别人。跟他合作就是他说了算,你只管听。”
江念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个智商高、不合群、对失败反应极端、习惯掌控一切的人。这种人被退学之后窝在一个民宿里,每天面对的是比他“蠢”的客人。他的愤怒和压抑会去哪里?
江念转动着手中的笔,“谢先生,明天下午三点,我们去你公司接你。”
“好。”
这段通话到这里就正式结束了,江念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思考着再开一次会的可行性。
车子停进派出所的院子。两个人下了车就不约而同的往办公楼走。
办公室里,只能说是各有千秋,睡觉的睡觉,打游戏的打游戏,终归还是太闲了。
周竞的耳朵倒是灵的很,听见脚步声就立刻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键盘的印子:“怎么样?怎么样?”
“他答应了。”江念没有废话,“明天下午去民宿。”
“他那个法医朋友呢?”王嘉磊放下刚泡好的咖啡,“也跟着我们吗?”
“她不去了。”江念淡然的回应,“这个不是重点。”
江念走到白板前面,把明天要做的事情写下来。周明远那边需要有人盯着,确保他在民宿。
谢淮谨这边需要有人跟着,又不能太明显。民宿周围的路口需要提前踩点,万一周明远有激烈反应,要保证能控制住场面。
“周竞和王嘉磊,明天你们在民宿对面的街道蹲守。不用进去,盯着周明远有没有异常举动。”
“张欣叶和龙腾皓,你们在建设路路口。如果周明远离开民宿,不管是开车还是走路,跟着他,不要跟丢。”
“陆辞跟我进去。”
江念待在这里的这几天,几乎都习惯了这种生活作息,当警察的确是个很苦的活,休息时间也被压的挺短。
不过这个副本算好的了,起码没有生命危险,没解出来也顶多是被困在这个世界。
江念站在白板前,看着上面写满的字。线索越来越多,但核心的那一块还是空的,那个地下室。他们需要进去。而让谢淮谨去民宿,就是逼周明远自己打开那扇门。
隔天下午,天气阴了。
云层压得很低,黑沉沉地盖在城市上空。没有风,空气闷闷的,让人觉得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江念和陆辞提前半小时到了谢淮谨公司楼下。谢淮谨准时下来,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比平时显得精神一些,但眼下还是那层青黑。
“走吧。”他说,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路上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江念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谢淮谨,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养神还是在想事情。
车子接近云栖小筑的时候,江念放慢了速度。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谢淮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此刻正看向窗外。
“你到时候也不用做什么。”江念说,“直接从正门进去,不用管其他的,就在大堂转一圈。如果碰见周明远正常打招呼就行。不用太刻意,也不用躲开。”
“如果他不问我为什么来呢?”谢淮谨收回视线。
“那最好。如果问,就说路过,顺便来看看老同学。”
谢淮谨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