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江念正准备出门,手机就不合时宜地响了,他瞥了一眼屏幕,那里赫然写着“桑晚”两个大字。
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他还是接了起来。
“江警官。”桑晚的声音比前两天稳了一些,但仍然带着一种刚睡醒似的沙哑,“你们今天是不是要去找谢淮谨?”
江念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桑晚轻笑,“检测报告你们拿到了,周明远放出来了,你们手里的线索绕不开谢淮谨。他应该是你们下一个要找的人。”
江念没否认。这个法医比他想象的要敏锐。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对面就放出了一个更让他茫然的消息:“我想跟你们一起去。”
“你?”
“你不是也猜到我们的关系有些特殊吗?”对面停顿了几秒,“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希望你可以满足我这个愿望。”
江念想,她这个样子自己估计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了,于是他硬着头皮回答了个“好”。
两个人挂了电话,江念无奈的看了陆辞一眼:“桑晚要一起去。”
陆辞其实是没什么意见的,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们开车到鉴定中心门口的时候,看见一个人站在台阶下面。如果不是桑晚提前打了电话,江念可能认不出来。
她穿着深色的长袖外套,领子拉到下巴,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脸上还戴着医用口罩。整个人裹得像是待在零下十几度,但今天外面的气温至少有二十度。
江念把车停在她面前,摇下车窗,看着她,又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沉默了三秒。
“……上车吧。”他说。
桑晚拉开后门坐进去,动作很快,像是不想在外面多待一秒。
车子驶出停车场,往谢淮谨公司的方向开。
江念看了眼后视镜,桑晚正低着头,在帽檐的遮挡下只露出一截纱布的边缘。
到了写字楼楼下,三个人上了电梯。
桑晚站在电梯角落里,缩着肩膀,把自己藏在那件厚外套里。
陆辞和江念默默对视了几秒,终究没说什么,按下了七楼。
电梯门开的时候,前台还是那个前台。她认出了江念和陆辞,非常有礼貌的打了声招呼,当目光落在桑晚身上时明显愣了一下。
“这位小姐?”
“同事。”江念眉心跳了跳,“一起的。”
前台将信将疑地看了桑晚一眼,拿起电话拨了内线:“谢先生,派出所的同志来了。”
大概等了几分钟,走廊尽头才传来脚步声。
谢淮谨的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支笔,估计是正在做什么报表被临时叫出来的。他看见江念和陆辞,点了点头,然后目光移到了第三个人身上。
桑晚站在江鹿身后,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谢淮谨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这位是……”他开口,语气有点迟疑。
“同事。”江念脸不红心不跳。
谢淮谨又看了桑晚一眼。
“……她不热吗?”
外面二十度,写字楼里空调开得也不算低。桑晚那身打扮站在这里,确实像从冬天穿越过来的。
“我生了一些病。”桑晚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刻意改变了发声位置,“不太方便见人。但我很专业,不会影响工作。”
谢淮谨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侧身让开。
“会议室在那边。”
他领着一群人走在前面,谈吐确实是不凡的。
会议室还是那间会议室。窗帘拉着,光线有点暗。谢淮谨坐在上次的位置,双手放在桌上,姿态跟上次一模一样。
桑晚斟酌着坐在最角落,离谢淮谨最远的那把椅子上,把帽檐又往下拉了拉。
“谢先生,今天来还是为了周明远的事。”江念开门见山。
“他已经被拘留过了。”谢淮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我太太的跟踪案不是已经结了吗?”
“跟踪案结了。”江念说,“但周明远涉及的另一件事,还没有。”
谢淮谨停顿几秒:“什么事?”
“十一天前,云栖小筑发生了一起命案。一个女主播在直播的时候死了。”
谢淮谨的眉头皱了起来:“这跟周明远有什么关系?”
“他是云栖小筑老板的儿子。”江念说,“也是那天晚上唯一一个在民宿里的化学专业人员。”
“谢先生,你大学的时候跟周明远关系不错。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些比较特殊的想法?”
谢淮谨沉默了一会儿:“他确实提过这些,说液氮可以用来制造时间差。把尸体冻起来,死亡时间就会乱。法医查不出来。”
这句话从谢淮谨嘴里说出来,比从桑晚嘴里说出来更有分量,因为他是亲耳听到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谢先生,你之前配合调查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这些?”
谢淮谨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视线放在桌面的文件上,让人看不清情绪。
“因为我不确定这跟案子有没有关系。”他说,“我以为只是巧合。”
“你觉得周明远说的话,跟一个女主播的死亡之间,只是巧合?”江念看着他,见他没有回答的欲望,就换了一个方向。
“谢先生,你跟桑……”他刚说出口,忽然顿了一下。
桑晚在角落里微微抬了一下头。
江念改了口:“我们之前跟周明远沟通时听他提到过一个叫桑晚的女生,你认识吗?”
周明远当然不会提这些,只是根据当下的情况来看,桑晚的身份还不能暴露。
谢淮谨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很久以前的事了。”谢淮谨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她搬家了,就断了联系。”
“只是这样?”
谢淮谨看着他。
“我去过她的坟墓,仅此而已。”他说。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声音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没有再往下说。
江鹿等了片刻,确认他不会继续了。
“谢先生,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们需要你配合,去一趟云栖小筑,你愿意吗?”
谢淮谨抬起头:“为什么?”
“不需要你做什么。就是去一趟,让周明远看见你。”
谢淮谨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在判断这句话背后还有没有别的意思:“你们在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