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蹲守结束。

周明远没有再从那扇暗门里出来。他像是消失在了地底下，又或者从别的出口回了民宿。

江念没有继续等，天快亮了，再待下去容易暴露。

几个人陆续回到车上，因为一整个夜晚的蹲守都有些疲惫。

“他进去之后就没出来？”江念抬眸。

“没有。”张欣叶摇头，“我们盯着后巷的出口，一个人都没有。”

“那就说明暗门通向的地下室，有不止两个出口。”陆辞说，“或者他根本没打算出来。”

江念嗯了一声，发动车子。

回派出所的路上，天边开始泛白。深秋的清晨来得晚，六点多了还灰蒙蒙的。几个人在车上都没怎么说话，累的累，想事的想事。

江念当然也在想事，就比如周明远半夜去地下室干什么？

如果是销毁证据，那说明证据还在。如果是加固伪装，那说明他还没准备好。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说明一件事：地下室里有东西。

他们需要进去看看。

但合法地进去，需要搜查令，可是搜查令需要 可能原因。他们现在手里的东西够不够申请搜查令？不够。

冰晶检测结果没出来，行车记录不能证明谁开的车，大学期间的实验记录只能证明他懂低温技术，不能证明他杀了人。

“还要等。”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回到派出所，江念整个人觉得头昏脑胀，倒头就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凑合着睡了两个小时。

然后八点多的时候被手机震醒。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本地座机。他接起来，对方的声音很公式化：“请问是江念江警官吗？”

“是我。”

“这边是法医鉴定中心。您之前送检的粉末样本，检测报告出来了。桑法医让我通知您，说方便的话可以过来取。”

江念坐起来，脑子瞬间清醒了：“今天能取吗？”

“可以。下午两点之前桑法医都在。”

挂了电话，江念看了一眼还在沙发上打盹的周，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叫他的想法，他给陆发了条消息：“粉末检测结果出来了。下午去取。”

陆辞消息倒是回复的很快：“我跟你去。”

下午一点半，江念和陆辞准时到了法医鉴定中心。

跟前天一样，前台让他们等着。但这次等了不到两分钟，桑晚就从楼上下来了。

她额头的纱布换了新的，比之前小了一圈，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比在医院那天好了不少。

她把一个牛皮纸袋递过来：“粉末的检测结果，还有冰晶成分的。”

“桑法医。”他接过纸袋，神色平静的看着她的脸，“你说再给你一两天，想的怎么样了？”

桑晚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她说，“上去说吧。这里不方便。”

她转身往楼上走。

两个人跟在后面。楼梯还是那条楼梯，只是走的人更单薄了。

“我先说检测结果。”她进了办公室后首先开口，“粉末的成分是工业级液氮残留物。不是普通的低温液体，是纯度非常高的那种，一般只有实验室或者专业设备才会用到。”

“液氮。”江念重复了一遍。

“你猜的没错。”桑晚看了他一眼，“冰晶成分的检测结果也一样。死者指甲缝里的冰晶，是液氮速冻后细胞液析出形成的。可以确定，死者死亡前后接触到了液氮。”

江念和陆交换了一个眼神。

“所以，死者的死亡时间与发现时间之间的矛盾，可以用液氮速冻来解释。”陆辞说，“尸体被冷冻了三天，然后解冻抛尸。”

“理论上可行。”桑晚说，“液氮的温度是零下196摄氏度，可以在极短时间内把尸体冻透。解冻之后，尸体的外观和内部组织会呈现一些异常。”

“比如指甲缝里的冰晶，比如呼吸道内壁的冻伤，但如果解冻充分，很多痕迹会被掩盖。”

陆辞把思路理了一下：“那现在我们有物证指向液氮，有嫌疑人具备使用液氮的设备和知识背景。但这些东西还不能直接定罪。”

桑晚没有否认：“毕竟我只能告诉你们死者是怎么死的，不能告诉你们是谁杀的。”

办公室的氛围瞬间又安静了下去。

“现在说另一件事。”江念把话题接了过去。

桑晚的手指动了一下，她当然知道江念要说什么，她移开了目光，看着桌上的某个点。

“你说再给你一两天。”江念的声音淡淡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想现在的时间给的够久了，你觉得呢，桑法医？”

桑晚沉默了很久，久到江鹿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我跟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她叹了口气，终于开了口，“我们的父母认识，从幼儿园到高中我们都是同学。后来我搬家了，转学了，就断了联系。”

“断了联系？”陆辞问，“完全没联系过？”

“大学的时候联系过几次。”桑晚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考上了大学，不知道怎么找到我的联系方式，给我打过几次电话。”

“说什么？”江念问。

“没什么特别的。”桑晚说，“就是聊聊近况。他说他认识了一个大学同学，学化学的，脑子很聪明，但人有点怪。”

“周明远。”陆辞接过话茬

“对。”桑晚点头，“他提过几次周明远。说这个人对低温特别感兴趣，在实验室里偷偷做实验，被老师发现过好几次。有一次喝醉了，跟谢淮谨说了一些……”

“说液氮可以用来杀人。把尸体冻起来，死亡时间就会错乱。法医会以为人是在冻之前死的，不知道其实已经死了好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