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所有人都在奔波着。

张欣叶和龙腾皓扎在档案室和电脑前面，把周明远大学期间能查到的信息翻了个底朝天。

周明远就读的学校是省内有名的理工院校，化学系在全国排得上前列。

他的成绩不算拔尖，但实验课的成绩一直很好，有几门专业课的老师在评语里写过“实验操作能力强”“对前沿技术有浓厚兴趣”之类的话。

大三那年，他参与过一个校级科研项目，方向是“超低温环境下生物组织的保存技术”。项目的结题报告还在学校的数据库里，龙腾皓把它下载下来打印了厚厚一沓。

“这个项目用的是液氮。”龙腾皓把报告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一段话，“他们研究的是如何在超低温下保存细胞活性。周明远在项目组里负责的是温控环节。”

“温控。”江念接过报告翻了翻，“就是管温度。”

“对。”龙腾皓点了点头，“他负责的那部分实验记录写得特别细，比其他人都细。指导老师的评语里专门提了一句，说他‘对低温设备的操作非常熟练’。”

江念默默把这一页折了个角。

周竞和王嘉磊跑了规划局和城建档案馆，调出了云栖小筑的建筑图纸。

原来的仓库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地上两层，地下一层。

改建的时候，周家把地面以上的部分翻新了，但地下室的结构几乎没有动，只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加了隔温和通风设备。

“地下室的实际面积比地面上看起来大得多。”周竞把图纸摊开，用笔圈出一块区域，“这个地方，原图纸上标的是‘设备间’，但改建后的图纸上没有标注用途。而且你看。”

他指着一条虚线，“这里有一道后加的隔墙，把设备间和主地下室分开了。这道墙在报批图纸上没有，是后来私自加的。”

“也就是说，有一个不在图纸上的隔间。”江念若有所思。

“你说的没错。”周竞打了个响指，“而且那个位置，正好在冷链车停放处的正下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陆辞那边拿到了冷链车的行车记录。

记录显示，案发当晚十一点二十左右，冷链车从云栖小筑出发，沿城郊公路行驶，于次日凌晨零点四十分左右到达青山水库附近。

行车轨迹在水库边中断了，再往后就没有GPS信号了。

“在水库边停了大约四十分钟。”陆辞说，“然后原路返回，凌晨两点左右回到民宿。”

“四十分钟。”江念重复了一遍，“从民宿到水库单程一个多小时，来回两个多小时。他在水库边停了四十分钟，足够抛尸了。”

“但这是行车记录的数据。”陆辞说，“只能证明车去过水库，不能证明是谁开的。”

江念抬头看着他“周明远可以说车是别人开的。”

陆辞没否认这一点，“所以这个不算实锤，只能算旁证。”

江念点了点头，把这个信息也放进了白板上“已有线索”那一栏。法医那边的检测结果还没出来。桑晚那边也没有消息。

不过他没去催，这个时候催的太紧，反而没有效果。

事实证明，计划赶不上变化，第三天的时候，周明远就拘留期满被放了出来。

王嘉磊一早就在拘留所门口的大树后面等着了，他审视着周明远，反正他不觉得这人跟这起案子没有关系。

周明远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衣服，灰色的卫衣，头发因为没有修剪长长了些，刚好足够遮住半边额头。

他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左右观察问一下附近的可疑人物，然后低着头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王嘉磊很心累，现在这人自己的样子才更像可疑人物，但他不能说，只能跟在周明远后面，保持大约五十米的距离。

周明远并没有去公交站，而是拐进了一条巷子，他从巷子的另一头穿出去，拦下一辆出租车。

王嘉磊拿起手机拍下了车牌号，然后才给江念发了条消息。

出租车的目的地是云栖小筑。

周明远下车的时候，在民宿门口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三楼的那个窗户，就是308房间的位置。紧接着他就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他回了民宿。”王嘉磊在电话里说，“看上去没什么异常的，但是还是不像好人。”

“精神状态怎么样？”

“不太好。”王嘉磊回想了一下，“黑眼圈很重，走路的时候还有点驼背，不像以前那么挺拔。可能是拘留所里没睡好。”

“继续盯着。”江念说，“不要跟太近，别让他发现。”

“知道。”王嘉磊回答。

挂了电话，江念站在白板前面，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三天的时间，他们把能查的都查了。周明远的学术背景、民宿的地下室结构、冷链车的行车轨迹。

这些信息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但轮廓里面是空的。

没有直接证据，没有凶器，没有目击者，没有DNA。唯一能跟案子直接关联的东西，是死者指甲缝里的冰晶，但检测结果还没出来。

可是周明远已经出来了，最大的嫌疑犯人现在正悠哉游哉地待在民宿里。

江念看着白板上“云栖小筑”四个字，脑子里在转一个念头：如果周明远是凶手，他回到那个杀了人的地方，会做什么？

销毁证据？加固伪装？还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过日子？

“你觉得他会跑吗。”陆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

“不会。”江念几乎没有思考，“他要是想跑，出拘留所的时候就跑了。但是他现在他回了民宿，说明他觉得自己的嫌疑全部都洗清了。”

“或者他觉得自己跑不掉。”

“也有可能。”江念微微颔首，“不管哪种情况，他现在在民宿里，就是我们盯着他的最好时机。”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人。

“今晚，去民宿附近蹲着。”

晚上十点，云栖小筑周围的街道安静了下来。

民宿的院子里还亮着灯，但大堂的门已经关了。二楼和三楼有几间房的窗户透出灯光，应该是住了客人。

江念把车停在建设路拐角的一个空车位上，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民宿的院门和侧面的那条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