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奇急红了眼,猛地拍向桌下机关:“我便是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机关响动,四面暗格齐开,数十名蒙面杀手持刀杀出。
无情唇角微扬,掠过一抹冷峭。
下一刻,月光被衣袂划破。
温婉儿足尖点檐,凌空一旋,掌心药粉如飞雪漫洒。
“迷魂散,无味无色,见效极快。”她声音轻描淡写落于夜色,“你们大可试试,是刀快,还是我的药快。”
不过瞬息,满屋杀手齐齐软倒。
林正奇面如死灰,瘫坐椅中。
同一时间,王文治在府内被当场拿下,书房暗格搜出与血煞楼高层往来密信,其中赫然写着:“待除无情,掌控扬州盐运,再图北上。”
人证、物证、口供,一应俱全。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扬州两大只手遮天的势力,一夜土崩瓦解。
婉婉立在知府衙门口,轻轻舒气:“终于结束了。”
无情行至她身旁,抬头望她,眼底盛着晨光般的温柔:“辛苦你了。”
“不辛苦。”她弯下腰,笑眼弯弯,“有某人全程护着,我半分未伤,还顺手救了人,破了十几年旧案。”
“某人?”无情低笑,“某人现在只想带某人回去,吃东西,安安稳稳睡一觉。”
婉婉立刻点头:“同意!我要吃你给我留的桂花糕。”
“都给你留着。”
当夜,扬州知府衙门灯火彻夜不熄。
徐知府捧着锦衣卫递上的密册,越看脸色越是惨白,双手止不住发抖。
册中记着林正奇与王文治多年勾结、私吞盐引、贿赂官吏、草菅人命、豢养杀手的桩桩罪证,每一条都足以抄家灭族。
“公主、无情统领……此事牵连太广,下官、下官不敢擅断。”
温婉儿淡淡一笑:“徐大人只管依律而行,天塌下来,有我们顶着。”
无情抬眸,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传令,封锁四门,查封林府、王府,相关人等,一个不许离开扬州。”
“是!”
几日后,扬州公告天下。
林正奇、王文治罪大恶极,秋后处斩;涉案官员一律革职严办;血煞楼彻底被拔除;被掳女子尽数释放,愿归者遣送回乡,愿留者官府安置生计。
刘家旧案终得昭雪,沉冤得以洗净,听雪也恢复了她原本盐商嫡女的身份,名分、家产、尊荣,一应皆还。
只是经了家破人亡、辗转风尘的劫难,那些昔日的荣华富贵,于她早已淡如云烟。高门宅院的规矩束缚、人情倾轧,她半点也不愿再沾染,执意留在重整之后的听雨楼,亲自打理楼中大小事务。
昔日莺歌燕舞、迎来送往的风月之地,在她手中渐渐变了模样。她洗尽铅华,摒去脂粉浮华,一心向善,将听雨楼改成了收容无家可归女子的安身之所。楼中不再有丝竹媚俗,只留安稳烟火,她亲自照料那些被解救出来、受尽苦难的女子,教她们立身之法,给她们遮风挡雨的一隅之地。
这般日日行善,既是渡人,也是渡己。她为那些同病相怜的女子撑起一片天,也为自己身不由己的过往,求一份踏实心安,在烟火寻常里,慢慢抚平旧日伤痕。
案情彻查之后,对于刘思源的处置,官府最终定夺。他虽身为杀手,又假借采花贼之名行事,却始终念及血亲冤屈,只为复仇而来,本心从未泯灭,非但未曾滥杀无辜,反倒在案情胶着之时,主动站出揭发当年构陷刘家的首恶,一一指证深藏幕后的勾结势力,为刘家旧案彻底昭雪立下大功。
念及他此番所作所为情有可原,功过相抵,官府最终决意从轻发落,准他戴罪立功,将过往罪责一笔勾销。
自此之后,刘思源彻底隐去昔日杀手身份,也不再提及刘家公子的过往,投身扬州漕运之中,做了一名隐匿于市井的寻常之人。他借着漕运往来的便利,暗中为神侯府打探消息、传递密报,紧盯扬州地界的不法之事,以这般低调又坚定的方式,弥补昔日误入歧途的亏欠,默默守护一方百姓安宁,守护这片让他历经劫难、也终得沉冤得雪的扬州城。
林庆云自胎中便带有的余毒,经温婉儿亲手诊治、调理、日渐消解,面色也渐渐有了血色,身子一日强过一日,再不复从前那副孱弱虚浮的模样。
大难之后,他既感念众人倾力相助之恩,也彻底看透了林氏族内倾轧算计、肮脏龌龊的种种,心下再无半分留恋。索性与林正奇一系彻底划清界限,斩断所有牵扯,将林家残存的清白产业尽数收拢在自己手中,专心打理商事,从头做起。
此后他只走正道经营,不取一分不义之财,更从自己的产业中分出固定收益,专门用来收容照料那些被解救出来、无依无靠的女子,给她们衣食,助她们立身。以余生行善积德,一点点洗刷林家昔日助纣为虐、牵连无辜的罪孽,也为自己求得一份心安。
扬州百姓奔走相告,街头巷尾皆传:公主心善,神捕手严,一柔一刚,守得扬州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