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云见日天网恢恢
无情则以神侯府名义,传令扬州城所有青楼、戏班、酒肆、养瘦马的牙行、别院,三日内全部到府衙登记造册:
一、所有从业女子必须自愿签字画押,但凡有被拐、被绑、被强逼者,一律解救,涉案者斩立决;
二、严禁私设刑堂、囚禁虐待,违者抄家流放;
三、所有场所必须接受锦衣卫与地方官联合巡查,私藏问题女子者,同罪论处;
四、彻底斩断拐卖强抢链条,抓获的牙婆、打手、保护伞,一律从重严惩,绝不姑息。
雷霆手段之下,扬州所有风月场所人人自危,再不敢触碰“拐卖、强迫、囚禁”的底线。
温婉儿并未一刀切禁绝扬州旧俗,却立下了不可逾越的生死底线:可以自愿谋生,不可迫人为娼;可以家境所迫卖身,不可掳掠良家害命。
经此一案,扬州风月场所彻底肃清,无数被强掳的女子重获自由,黑色链条连根拔起。
温婉儿站在街头,看着被解救的女孩们相拥而泣,轻声道:“我改不了天下陋习,但我能守住律法与人伦的底线。”
“如果回家后,亲人已不容,或是自己无法面对旁人目光,便去听雨楼。那里如今收留所有无家可归或有家归不得的女子,绝不强迫。”无情立在她身侧,白衣胜雪,目光温柔而坚定:你守底线,我守你。扬州如此,天下亦然。
一场意外的青楼命案,一场精心设计的杀局,终成整饬一方恶俗、拯救万千女子的利刃,也让灵心公主的仁心与手段,深深刻在了扬州城的每一寸土地上。
夜色深沉如墨,浓稠的黑暗将整条街巷笼罩,唯有零星灯火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四下寂静得只剩夜风穿巷的声响,暗藏着一触即发的凶险。
谁也未曾料到,静谧的街口骤然爆发出激烈混战,兵器相撞的脆响、凌厉的破空声瞬间撕破黑夜。无情侧身看向身旁的温婉儿,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低声叮嘱她呆在原地、切莫轻举妄动,随即足尖轻点楼顶屋檐,身形翩然如惊鸿,径直飞身跃下,目标直指此前刘思源供出的敌方组织联络的各个小头目。
他轻功造诣早已登峰造极,落地时悄无声息,周身气场冷冽慑人。面对围拢上来的一众亡命杀手,各式阴毒暗器、狠戾招式齐齐朝他攻来,无情却面色如常,身形快如闪电,身姿飘忽进退自如,双袖凌空翻飞,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所有杀招,不沾半点兵刃锋芒。不过瞬息之间,他便欺身至那小头目前,指尖凝聚内力,精准点中对方周身大穴,干脆利落将人死死擒住,丝毫没有给对方反抗逃窜的余地。
与此同时,温婉儿稳稳立于楼顶高处,牢牢占据有利地形。她掌心早已备好秘制迷药,运转体内内力轻轻一送,掌心药粉瞬间化作漫天细密雾霭,顺着夜风缓缓笼罩整个混战街口。这迷药药性极强且无色无味,场上杀手根本来不及察觉躲闪,便纷纷意识涣散,身躯一软倒在地上,尽数陷入昏迷,无一人能够幸免,战局瞬间被彻底掌控。
片刻后,一名锦衣卫快步上前,对着无情躬身抱拳恭敬禀报:“无情统领,对方人手基本全军覆没,已全部控制住!”
无情垂眸看着被制服的头目,闻言淡淡挑了挑眉,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基本’是什么意思?”
那锦衣卫心头一凛,连忙如实回道:“回无情统领,其中一人重伤昏迷失去战力,另一人便是被您擒住的头目……其余人皆已伏诛。”
无情闻言,抬眸淡淡看了一眼这名回话的锦衣卫,将其样貌与回话细节暗自记在心上,随后沉声吩咐:“嗯,把他带下去审问!”他话语简洁,却暗藏布局,显然早已将后续安排盘算妥当。
待清理完现场、把控所有局面后,官府对外正式发布宣告:此次深夜围剿叛逆组织,全员格杀勿论,现场无一生还,唯有主犯之一刘思源被重伤抓捕,押入大牢等候发落。
而事实上,温婉儿早在撒药之时,便刻意留了分寸,暗中放过了一名不起眼的小喽啰,并未让其陷入昏迷。那活口侥幸捡回一条性命,趁着众人清理现场、对外收尾的时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离现场,仓皇回去向幕后主使报信。
盐商王文治的府邸内,灯火彻夜通明。得知手下联络点被连根拔起、人手全军覆没的消息,王文治在厅堂内急得团团转,面色铁青,额头冷汗涔涔,焦躁又暴怒地来回踱步,口中怒骂不止:“到底怎么回事?事前一点风声、一点消息都没有,苦心经营的据点竟被一夜连根拔起!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到底是怎么被公主和无情盯上的,栽在他们手里的!”
一旁的管家垂首而立,大气都不敢出,根本不敢接话劝慰,只能默默承受着主人的怒火。
暴怒过后,王文治强压下心底的惶恐,眼神阴鸷地厉声吩咐管家:“立刻去林家打探虚实,看看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有没有留下蛛丝马迹!”
管家领命不敢耽搁,连忙快步出府,可他刚踏出府门的那一刻,便被早已埋伏在外、等候多时的锦衣卫团团围住,瞬间束手就擒,彻底落入法网。
从这一刻起,王文治麾下的所有爪牙,都已然在无形之中被牢牢掌控,再也由不得他随心所欲,整个阴谋势力都陷入了官府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
管家被擒的消息,不过半刻便送到了无情与温婉儿手中。
窗外,夜色如绸,满城灯火璀璨如星子,将扬州城的夜点缀得流光溢彩。温婉儿斜倚在窗边,身姿慵懒却透着运筹帷幄的劲儿,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叩打着冰凉的窗沿,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市井余响,眸底清亮如洗,淡淡开口:“王文治一乱,林正奇必定坐不住。这两只蚂蚱,眼看要塌窝了,自个儿急着往网里撞。”
她话音刚落,身旁的无情便缓缓移过视线。他依旧是那副清隽沉静的模样,坐在案边,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铁莲子,莲子在他指间流转,带着微凉的金属质感,却衬得他指尖愈发温润。他声音淡得像夜风,却稳得如磐石,一字一句清晰落进婉婉耳中:“他们自诩掌控全局,以为血煞楼是所向披靡的刀,盐运是源源不断的利,偌大的扬州城不过是囊中之物。却从没想过,从利用刘思源兄妹那刻起,便已落子错漏,满盘皆输。”
“输在小瞧了人心。”温婉儿回眸望他,眼底漾起一抹湛然的光,那光里藏着默契,也藏着几分了然,“更小瞧了你我。”
无情闻言,微微倾身,动作自然又带着几分细腻的温柔。他抬手,将她鬓边被夜风吹乱的几缕碎发轻轻别至耳后,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耳廓时微微一顿,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平静,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有你在,这局,才稳。”
窗外灯火摇曳,映得两人身影愈发相携。夜风吹散了最后一丝紧绷,只余下两人相视间的默契,与这满城夜色一同,勾勒出最笃定的局。
三更时分,两支锦衣卫如暗夜利刃,悄无声息直扑二府。
林正奇正在密室与心腹商议退路,桌上堆满金银盐引密约。房门被一脚踹开时,他还以为是血煞楼人手,厉声喝斥:“慌什么!不过折几个小喽啰——”
抬头望见白衣胜雪的无情,林正奇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无情?!你怎会在此——”
“等你许久了。”无情指尖微动,数枚铁莲子已悬于袖间,“林正奇,谋财、害命、勾结杀手、扰乱盐政,你还有何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