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请问,副总指挥。”
科赫从迪特手中接过那张茶具照片,推到桌子中央。
“这套茶具,你认识吧?你父亲的收藏。壶嘴内侧这行字,‘重逾千钧,静默如渊’……还有下面这行小字,‘频率:7.3/∞’。作为一个工程师的女儿,一个技术翻译,你怎么理解这行字?”
他盯着顾希,灰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深不见底的探究。
顾希看着照片,看着父亲的字迹,看着那个该死的∞符号。她感到口袋里莱因哈特给的徽章硌着大腿,感到舌下似乎已经尝到了□□的苦味。
但最终,她抬起头,迎上科赫的目光,声音平静地回答:
“副总指挥,我父亲是个浪漫的工程师。他喜欢在器物上刻些有深意的话。‘重逾千钧’,可能是指茶壶本身的分量,也可能是指泡茶时的庄重心境。‘静默如渊’,是说好茶需要静心品味,像深渊一样深沉。”
她停顿,指着那行小字。
“至于‘频率:7.3/∞’……7.3是这套茶具的编号,我父亲有收藏编号的习惯。∞是无穷大,可能是指他希望这套茶具能传家,世代流传。或者,只是他随手画的符号,没什么特殊含义。”
她说完,会议室陷入更深的寂静。
科赫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不是假笑,是真的笑了,低沉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
“有趣,有趣。”他摇头,看向莱因哈特,“冯·艾森少校,你的翻译官不仅专业,还很会讲故事。一个编号,一个随手画的符号……说得我都快信了。”
莱因哈特面不改色:“顾小姐的解读符合逻辑,副总指挥。在缺乏上下文的情况下,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合理。”科赫重复,笑容慢慢收敛,“但战争里,最不重要的就是‘合理’。重要的是‘可能’。”
他站起身,手杖点地。
“今天的视察就到这里。项目继续,冯·艾森少校。顾小姐的工作我很满意,希望继续保持。”
他走向门口,在即将离开时,又回头看了顾希一眼。
“对了,顾小姐,我这次从柏林来,带了个小礼物给你父亲。一盆新的紫罗兰,品种更好,冬天也能开花。已经托人送去他在柏林的公寓了。”
他微笑,那笑容里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希望他喜欢。毕竟,老朋友送的礼,要好好收着,对吗?”
门关上了。脚步声远去。
顾希站在原地,感到膝盖发软。利昂快步上前扶住她,但她轻轻推开,自己站稳了。
莱因哈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队驶离。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但顾希看到,他握着窗框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他知道了。”顾希低声说,“他什么都知道。送紫罗兰是在警告,他随时能对我父亲下手。”
“但他还没下手。”莱因哈特转过身,声音冷静得可怕,“因为他还需要你父亲,或者需要你父亲掌握的什么东西。那套茶具,那个频率,那个坐标……科赫在找某样东西,而他认为你父亲知道在哪里。”
他走到顾希面前,冰蓝色的眼睛紧盯着她。
“我们需要在科赫之前找到它。无论那个‘它’是什么。”
顾希点头,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降临。恐惧达到顶峰后,反而变成了决心。
“怎么找?”
莱因哈特从口袋里取出波茨坦地图的复印件,手指点在“冬眠”坐标上。
“从这里开始。但首先,我们需要一个能进入伪满洲,或者至少能接触到伪满洲档案的借口。”
他看向利昂。
“普利亚上尉,你父亲在西班牙国际纵队服役过,对吗?”
利昂怔了怔:“是的,但……”
“那你在国防军内部,应该有些……对现行政策不那么认同的朋友?”莱因哈特问得含蓄。
利昂脸色变了变,最终点头:“有几个。但都是私下交流,不涉及……”
“我需要你联系他们,用最安全的方式。”莱因哈特打断他,“问问有没有人了解1938-39年间,从伪满洲撤回的‘特种技术人员’的名单和去向。特别是和声学、振动工程相关的。”
“声学?”
“7.3赫兹是次声波频率。”莱因哈特解释,“如果‘冬眠’计划与这个频率有关,那它很可能涉及声波武器或探测技术。我们需要找到当年的研究人员。”
利昂深吸一口气,点头:“我试试。”
“顾希,”莱因哈特转向她,“你继续翻译工作,但重点放在你父亲笔记里所有与‘频率’、‘共振’、‘声波’相关的条目。做一份详细的术语表,标注每个出现的数字和单位。”
“好。”
“我会去查科赫的行程和联系人。”莱因哈特收起地图,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锐利的光,“他要找的东西,一定也在找他。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先一步找到交接点。”
会议室外传来下班钟声。黄昏的余晖透过高窗射入,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深绿色桌布上交错。
一场看不见的竞赛,从此刻正式开始。
而终点,可能决定着更多人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