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车厢在隧道中发出单调的轰鸣。
顾希靠在角落,指尖仍残留着与迪特·赫尔斯特伦那双墨绿色眼睛对视时的寒意。车窗倒映着她苍白的脸,还有方才那一闪而过的浅棕色头发、冰蓝色眼眸——那个陌生军官的眼神太清醒,清醒得像手术刀,让她无处遁形。
“梦幻宫殿到了。”广播里的法语带着德国口音。
她深吸一口气,随着人流挤出车厢。站台上混杂着煤烟、廉价香水和潮湿石头的气味。在走向出口的台阶上,她下意识地回头——那个军官已不见踪影。
党卫军巴黎总部,迪特·赫尔斯特伦的办公室
房间没有开主灯,只有桌上一盏绿色玻璃罩台灯照亮堆积如山的档案。迪特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灰眼睛盯着对面墙上巨大的巴黎地图。地图上钉着各色图钉,红线如蛛网般连接。
他的目光落在电影院“梦幻宫殿”的位置,插着一枚蓝色图钉。旁边是顾希父亲在柏林宣传部办公室的地址,红色图钉。
桌上摊开放着一份新档案,首页是顾希的证件照。照片上的她看起来更年轻些,眼神里有种未被磨钝的光。迪特的指尖划过照片边缘,停在备注栏一行小字上:“索邦大学艺术史硕士专业在读。精通德、英、中文。”
他拿起电话,摇动转柄。
“接宣传部弗兰克部长的秘书处。是的,现在。”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中,他用打火机点燃了香烟。烟雾在台灯光柱中缓缓升腾,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利昂·普利亚的公寓
利昂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他拿出小提琴——他终究没有勇气真的带去屋顶,怕琴声会泄露太多他无法控制的情绪——调了弦,然后,对着窗外那颗“守护星”,拉了一段极其轻柔、也极其哀婉的旋律。那是他妹妹生前最爱哼的调子,他从未对任何人演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