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很少说话,也不再和身边的同学说笑,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淡淡的低落。课间的时候,她不再出去走动,要么趴在桌子上发呆,要么看着窗外的梧桐树,眼底满是落寞,偶尔会偷偷红眼睛,悄悄抹掉眼角的泪水;吃饭的时候,她也总是一个人,端着餐盘坐在角落,没什么胃口,吃几口就放下筷子;晚自习的时候,也常常走神,笔尖停在习题册上,久久写不出一个字,整个人都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班里的同学都看出了她的不对劲,也都知道了她表白被拒的事,可感情的事,外人终究无法插手,没人敢上前安慰,只能默默看着,生怕触碰到她的伤心事。
温言也察觉到了唐诗妍的低落,看着她闷闷不乐的模样,还以为是林锦说话太冷淡,把人惹哭了。课间的时候,他悄悄拉了拉林锦的胳膊,凑到他身边,小声嘀咕:“林锦,你是不是把唐诗妍惹哭了?人家女孩子那么温柔,性格又好,你就算不喜欢,也别对人家那么冷淡啊,说话软和一点,别让人家太难过了。”
他一脸不解,还在想着,要不要找个机会,帮林锦和唐诗妍缓和一下关系,让两人别这么尴尬。
林锦看着温言傻乎乎、浑然不觉的模样,心底一阵酸涩,又觉得无奈,他没法告诉温言,唐诗妍难过,是因为向他表白被拒;更没法告诉温言,自己心里喜欢的人,就是眼前这个还在劝他对别的女生温柔一点的笨蛋。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解释,也没有说话,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
温言见他不说话,也没再多问,只当是林锦性格内向,不擅长和女生相处,依旧没察觉丝毫异样,而他每一次这样的“好心”,都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林锦的心口,不算疼,却满是酸涩。
而唐诗妍,虽然难过,却从来都不是钻牛角尖、纠缠不休的人。她性格温柔通透,从小就明白,感情是两情相悦的事,从来都不能强求,喜欢一个人是自己的事,对方没有义务必须回应。
伤心了四五天之后,她慢慢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不再沉溺于失落与难过之中,渐渐放下了这段无疾而终的喜欢。她开始重新和同学说笑,认真刷题,课间也会出去透气,眼底的落寞渐渐散去,恢复了往日的安静与温柔,只是看向林锦的目光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爱慕与期待,只剩下淡淡的释然。
她把那份没能说出口的喜欢,悄悄藏在了心底最深处,当成青春里一段小小的遗憾,不抱怨,不纠缠,坦然接受了这个结果。
只是,从那之后,一个疑问,始终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林锦说,他心里有喜欢的人,藏了很久很久。
可那个人,到底是谁?
唐诗妍抱着这个疑问,默默观察了很久,她把班里的女生挨个在心底过了一遍,却发现林锦和所有女生,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礼貌又疏离,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走得近,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好感,甚至连多余的交谈都很少。
这太奇怪了。
如果他喜欢的是外班的女生,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从来没见过他和外班女生有过交集;如果是班里的女生,他又对所有人都一样冷淡,没有丝毫特别。
除非……
一个大胆又让她惊讶的念头,突然在唐诗妍的脑海里冒了出来,让她瞬间僵在原地,心脏猛地一跳。
她想起林锦每次看温言时,眼底不自觉流露出的温柔,那是对待任何人都没有的神情;想起之前林锦感冒,温言忙前忙后照顾,林锦看着温言的眼神里,满是依赖与动容;想起温言偶尔犯傻,林锦总是无奈又宠溺地帮他收拾残局,两人之间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与亲昵;想起谢诀每次靠近温言,和温言讨论题目、并肩走路时,林锦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涩与低落,那种神情,分明就是吃醋;想起林锦拒绝自己时,那份坚定又执着的眼神,藏着满满的执念。
所有被忽略的细节,所有看似平常的不对劲,全都串联在了一起,像拼图一样,拼凑出一个让她惊讶,却又合情合理的答案。
林锦喜欢的人,从来都不是女生。
而是温言。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压下去,唐诗妍越想,越觉得这个答案是对的。
难怪林锦会毫不犹豫地拒绝自己,难怪他对所有女生都疏离冷淡,难怪他和温言形影不离、朝夕相伴,难怪他看温言的眼神,总是那么特别,藏着满满的温柔与在意。
原来如此。
她沉默了很久,心底没有丝毫反感、排斥与偏见,只有一种恍然大悟的了然,还有一丝淡淡的心疼。喜欢自己最好的朋友,不敢说出口,只能默默藏在心底,看着对方浑然不觉,看着别人靠近,看着对方还撮合自己和别的女生,一定很难受、很委屈吧。
感情从来都不分性别,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林锦对温言的心意,那么明显,那么真挚,只是所有人都被“好朋友”的表象蒙蔽了,只有她,在被拒绝之后,静下心来观察,才慢慢看清了这个藏了很久的真相。
犹豫了很久,唐诗妍还是决定找个人确认自己的猜测,她知道,霍屿和林锦、温言住同一间宿舍,三人朝夕相处,关系最好,霍屿性格大大咧咧,藏不住事,肯定知道全部内情。
唐诗妍决定去问问霍屿。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底的紧张,站起身,快步走到霍屿的桌边,脚步轻轻。
霍屿听到动静,吓了一跳以为老班发现他偷摸玩手机了,抬起头,看到是唐诗妍,脸上露出一丝惊讶,收起手机,坐直身子:“唐诗妍?有事吗?”
唐诗妍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人留意这边,才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紧张,又带着一丝坚定,眼神认真地看着霍屿:“霍屿,我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想问你,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
“你问,只要我知道,肯定告诉你。”霍屿看着她认真的神情,收起了往日的玩笑,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他大概猜到了她要问什么,心底也了然了几分。
唐诗妍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清晰,带着一丝忐忑,问道:“林锦心里喜欢的那个人……是不是温言?”
霍屿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唐诗妍,眼底满是“你居然才看出来”的惊讶,没有丝毫隐瞒,也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是啊。”
得到肯定的答复,唐诗妍并没有太过震惊,反而松了一口气,所有的疑惑都迎刃而解,她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没有错。她轻声喃喃,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遗憾,有了然,更多的是对林锦的心疼:“原来……真的是这样。”
霍屿靠在椅背上,笑得意味深长,看着她,继续说道:“你是倒数第二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倒数第二个?”唐诗妍微微蹙眉,眼底满是不解,忍不住追问道,“那倒数第一个是谁?”
霍屿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眼望向教室门口,目光带着一丝无奈。
恰好此时,教室门口传来两道熟悉的身影,林锦和温言并肩走了进来。温言依旧是笑容灿烂,叽叽喳喳地和林锦说着班主任交代的事情,阳光落在他干净的侧脸上,眼眸清澈明亮,满是少年人的纯粹与懵懂,浑然不觉自己早已被身边的林锦,放在心尖上,偷偷喜欢了很久,,更不知道,自己是整个班里,最后一个知道这份心意的人。
霍屿看着温言毫无察觉的身影,轻轻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唐诗妍的耳中:
“是温言。”
夏风透过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暖意,吹动着教室里浅蓝色的窗帘,轻轻摇曳,吹动着少年少女的发丝,也吹动着那些藏在青春里,未曾说出口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