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意一路小跑回家。
她一面跑,一面盘算她上午落下的课,两节语文,一节历史和两节英语。
想到这,她松了口气。虽然要补的笔记工程量大,好在她之前学过,不存在听漏一节课就跟不上的情况。
中午找丁巧巧借笔记补上就行。
她经过一家老式理发店时才放缓脚步歇口气,她往里边看,里面有台小挂钟。
她视力很好,看见里头的分针刚好指向罗马数字5。
——12:20。
这台挂钟比正常多走了5分钟。
她很熟悉它。
学校离家又远,走路得花二十来分钟,所以她很小时候就学会看钟,上下学时间拿不准的时候,就靠它来纠正预估的时间。
她边计算着时间,一边步履不停地往李叔家赶去。
李叔是她院里邻居,是在她七八岁搬来古槐巷的,住在邱家隔壁。
这里的原住民都心底清楚外人搬过来还能是啥原因,无非是穷。这里房租便宜,两千多的房租就能过活一年了。
邱意从小在古槐巷长大,它位于老城区边缘最西边,条件好的都搬走了,而搬来的人鲜少。久而久之,剩下住这的都是老弱病残。
至于邱家名声最臭,在这边算不上四个字中的任何一个,独门独户地,偏雷打不动地住了几十年。
再前些年,还是邱意她爹那个臭无赖跑了,没回来过,她家才算得上“弱”。她爹跑了后,娘俩但生活却在好转。
从邱意初中起,何敏拉客运货的生意渐好,基本上是早出晚归,有时通宵拉货。有时顾不上家里,没人做饭。
母女俩心底清楚,钱要多挣,拮据度日,她们以后的日子才能好过。
所以何敏让邱意到邻居家吃中午饭,自己一个人在外奔波,每个月固定给李婶300的伙食费。
李叔的儿子李恒乐也在菱安一中读初中,不过初中比高中提前放了20分钟。
所以邱意通常连跑带走地才将时间缩短到十分钟,不让李叔一家为她久等。
在虚掩的铁门前,邱意站了会儿,她整理好散乱的头发,慢慢平息喘息。
厨房里边颠锅起勺的声音叮叮咣咣,似乎在和客厅里愈大的动画音量打架。
李婶正在厨房忙活炒菜,嗓门大中气十足地冲客厅喊:“小乐,去拿筷子,记着拿四个人的,别像上次光顾着拿自己的。”
“我听不见听不见!”邱意似乎能看见李恒乐捂耳大喊。
李婶拉高音量:“李恒乐!把你那个破电视机关了!叫你拿筷子听见没有?!信不信我给你把电视砸了!”
李婶握着汤勺,站在门口叉腰问:“现在多少点啦?小意怎么还没回来。再不回来,菜都凉了。”
李叔端菜出厨房,笑嘻嘻地回:“你那么着急上火干什么?多体谅下小意嘛,小意正上高中呢,回来晚点也很正常。乐乐初一,老师不也都经常拖课嘛。”
李恒乐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
“你俩还说起我的不是了?!”李婶火气大起来,“我一天出早摊晚摊的,还要给你们做中午饭,你们怎么不体谅体谅我?!”
李叔听得耳朵要聋,一把薅起李恒乐,关了电视认怂:“不敢不敢。”
李婶憋着一股气,转身回厨房烧汤。
过几秒,邱意在门外彻底平复呼吸后,平静推门。
换了鞋关上门,邱意熟稔笑着招呼:“李婶李叔。”
“哟,回来了?来来赶紧上桌吃饭,饭菜凉了对肠胃不好。”
“谢李叔。”邱意接过筷子,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问了句,“李婶呢?”
李叔给她使眼色,叫她不要再问。
邱意假装没看懂,明知故问,“婶还在忙吗?”
李婶听见,从厨房探出头,估计她把刚才抱怨的话听了去,瞥了她两眼没好意思说话,回身进厨房烧汤。
“李叔你们先吃,我去看看婶,还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邱意说着,挽起袖子转身进了厨房。
邱意进了厨房。
“好香啊,李婶今天烧的是海带排骨汤吗?我进门前就闻见这汤味,进厨房连空气都是鲜的。”
邱意从碗柜里拿出汤碗,递给李婶,乖巧笑道,“我记得乐乐最爱喝您熬的汤了,每回都要喝一大碗。”
李婶拧停关火,接过邱意手中汤碗,心中竟有点愧意。
街坊邻居对邱家的恶名口口相传,自从零几年搬来后,她就听了许多,对这家人避之不及。
后边邱意她爹卷钱跑了之后,两家才渐渐有了点接触。她现下虽不反感,但也喜欢不起来她家。
毕竟邱家以前那些破事,唉,不想也罢。反正她直觉,两家交往过密总会往自家身上惹些麻烦。现在没有的,以后也会有。
让邱意来她家吃饭的事,还是何敏磨了好久,丈夫劝说很久,她才同意。
她时常不待见邱意,但邱意,偏能改变她的看法。
自打邱意来李家吃饭,李婶即便对她没什么好脸色,她也不卑不亢,十分懂事礼貌,主动帮忙,也讨人欢喜。
她说话做事分寸适度,不会显得疏远。李婶往往只言片语中,又对她心生不忍。
她讨厌邱家,但很难讨厌这个孩子。邱家虽是歹竹,但也出了好笋。
“别贫嘴。”李婶接过碗舀汤,脸色稍稍缓和。
邱意认真道:“没有贫嘴。”
李婶这会儿觉得不好意思,客气道:“等会儿你也多喝些,瞧你多瘦。”
邱意笑着接过汤碗:“好,谢谢婶。”
“小心烫。”
-
饭桌上,李婶和李叔拉了会儿家常。
说到买洗衣粉,李婶忽然转头问邱意,软下语气:“小意,我看乐乐校服背面上有很多墨水,像有人故意弄上去的,怎么也洗不干净。我问乐乐,他说不知道。”
邱意放下碗筷,认真听。
“你也知道,乐乐和其他小孩不太一样,所以我还是怕,他在学校……”李婶没继续说下去,只担忧地看着旁边扒饭的李恒乐,犹豫问,“婶就想问问你,这正常不?”
邱意心中微疑,但面上没露:“具体什么样子,我可以看看。”
“我还没洗,在……”
“先让小意吃饭,你让小意在吃饭的时候看衣服也不合适。”李叔打断李婶,“男孩子嘛,和同学胡闹,弄些笔墨啥的,也正常。”李叔心大,觉得李恒乐单纯贪玩,自己弄上墨水不知道。
李婶这么一想,也觉得有点道理,自己整天操心这操心那的,可能多了心。
草草吃过饭,李婶没再提这事。
邱意不再过问,没在李叔家里留多久,找了个借口去学校午休。
菱安一中,冬季作息表在国庆后才更换,现下还是按照夏季作息午休。
学校的午休管得不严,走读生可以选择在家午休,也可以在校午休,全看学生个人意愿。
而且中午午休时间相当长。
邱意进教室时,教室里零星坐着五六个人,低头安静刷题。
邱意认得其中几个,学习认真,也很卷,在年级上应该也是佼佼者。老师们也爱点他们答题,所以她比较眼熟。
教室里安静的落针可闻,邱意放轻脚步,走进教室。
“啪嗒”一声,一支水性黑笔滚落在她脚旁。
她停下,垂眼看了一秒。落笔的人的人是个女生,似乎没察觉到笔从她白色细网笔袋掉落,还在认真写字。
邱意俯身去捡。
那个女生注意到她的动作,侧过头,礼貌又简短的两字:“谢谢。”
邱意淡淡点头,把笔放她桌上,径自回座位。
邱意坐回座位,发现她桌上多了一摞书。
最上面的一本封面贴了张原木色的便签,写了一行小字,字迹端正整齐,一丝不苟。
她迟疑地捻起便签,上面写道:
【借你补笔记,语文p13,英语p18,历史p15。】
她翻开最顶上的语文书。
“高二八班,肖垣”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班长的书?
她看着署名有点不知所以。
她又用手拨开重在一起的书和笔记本。
一本语文,一本英语,一本历史,外加这几科的笔记本。
每本都很厚,看着很新。她大概翻了一下,看出内容是从高一开始写的,里边的笔记细致齐全。
班长给她借书补笔记,挺让她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