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一转,又用食指小心翼翼试探她的鼻息。
还活着。
干巴的视线落在邱意下颚线边上的一滴即将干透的水滴。
碍眼。
他修长的食指微挑,轻巧帮她抹掉。
像是察觉到探鼻息的动作,邱意费力睁开眼。两人对视一秒,微愣,离得很近。
一个能听见浅浅的呼吸,一个能感受到微动的心跳。
呼吸在变急,心跳在加重。
贺商陆心虚收回视线,微曲的食指在空中进退两难,最后下意识摸了下鼻梁,正好是痣的位置。
邱意这会儿意识混沌,挣脱想站稳又站不直,逞强似的冷哼一声:“没死。”
被她逗乐了,贺商陆嘴角弯了弯,心情大好,大发慈悲般正色问:“去不去医务室?”
默认了他可以送她。
“不用,”她忽然抢声回答,而后强调,“只是……低……血糖……”说完跟没了气一般,无力闭上眼,彻底昏过去。
失去着力点,她整个人虚虚往下滑,呈半跪的姿势。
要不是贺商陆眼疾手快捞住她,早砸在水泥地板上,身上恐怕要多几处淤青。
两个人姿势有点诡异。
画面跟着也静止两秒。
“喂。”
他垂眸看她,脸上忽然有点别扭,半天才憋出这个字。
他喉结下意识地滚了滚,低声下气:“真晕过去了?”
怀里的人没回应。
盯着那张素白恬静的脸,怎么看都跟睡着了似的,他这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她真晕了。
脑里跟着飞快捋了下,低血糖,晕了,得补糖。
他眉眼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神情收敛了些,完全没了开玩笑的心思。
“先吃颗糖,”他有条不紊地掏出兜里橘味糖,剥开糖衣,“我等会儿送你去医务室。”
话倒是有条不紊,但他的动作却是手忙脚乱。
他干脆扶着她蹲了下来,一边稳住她肩,一边分神给她剥糖。
单手剥糖很费劲,他只能飞快腾出一只手。
实在没辙,贺商陆一边分神用肩拦住她,一边撕开一个小口。
没注意身下的邱意。
她这会儿没了支撑力,没法抵抗,整个人歪斜着往前软趴趴倒去。
邱意温凉的额头蹭到他的脸,微弱的鼻息扑在他耳颈,断断续续地,还泛着股干净好闻的清香味。
加上刚被淋湿,她身上又抖又冷,下意识地往温暖的地方靠。
正剥糖,他手上动作倏然停住。
他低下眼,下意识警告,“别乱动。”
果然安静了。
顾不上太多,他一心稳住她,往她嘴里送糖。
他站起身,走了几步,发现邱意没法好好走路。他差点忘了,昏晕的人没办法走路。
环视了下周围,上课铃响后路上已经没什么人。
他背起邱意,掂了掂背上的人,无言又好笑。
晕倒的人,怎么跟没骨头似的。
之前骨头怎么那么挺硬。
刚背上邱意,清香味更明显。
和她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
明明和她完全不搭边,偏偏又能联想到。
-
走出十几米,正在古树下,他身后忽然传来一位温柔女声。
“这是怎么了,这位同学是哪里不舒服吗?”
闻声,他背着邱意回头看。
一位半扎着头发,带着深红色框眼镜的女人踩着低高跟小跑过来,关心询问。
贺商陆站停了会儿,原地听着高跟鞋着地的声音越近。
贺商陆认出她。他作为学生代表,需要经常参加学校表彰会,对不少老师都眼熟。眼前这位老师前年才被评为高级级语文教师,同时是学校里最年轻的一位,所以对她印象很深。
贺商陆隐约想起他之前就有的疑惑,这位老师一直连续多年被评为优秀教师,但去年偏偏没评上。
“……邱意?!”
贺商陆神思稍回,还没来得及问好,就被女老师不小的惊呼声打断。
“是邱意吗……”女老师像是不确定,反复问,最后绕到他面前,确认背上的人是邱意。
贺商陆点头,声音忽然有点哑:“是她。”
“邱意?”女老师关切抚了下女生额头,又急切问贺商陆,“是又低血糖了吗?”
邱意昏着,意识混沌,没法出声。
“是。”贺商陆替她点了下头,简而短地回答,“我送她去医务室。”
“是操场那边的医务室吗?”
贺商陆点头。
女老师起身,有些急,“我们快一点。”
“好。”
点头时他眼捷微动,眼神很轻地掠过女孩,她脸颊依旧没有什么血色,只皱着眉紧闭着眼,仿佛痛苦更甚。
莫名地,他声带忽然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