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来,这些活着的东西竟是宁七留给他的唯一遗产。
池非迟走向更深处,找到一个七位数密码的保险箱。他半跪下来,拨弄着密码锁。
1、1、1、9、1、1、9。
果然如他预想,她喜欢把他的生日放前自己的生日放后作密码。
柜门自动弹开,里面封存着两本崭新的书。
是宁七参与译制的《自私的基因》。
第一本的扉页上一片空白。
池非迟顿了下手,才把这一本书垫在另一本下面,抚摸着相同的封面,没来由地有些忐忑。
他知道这下面可能会有所不同,但也有可能失望。
但他依然毫不犹豫地翻开了第二本书。
有字迹。
宁七的字迹。
扉页上明明白白地用清秀却刚硬的字迹写着
三行半未完的语句。
“我将违背我的天性,
忤逆我的本能,
永远爱你。
——”
池非迟直直地看着这行字。
沉默良久,最后轻而缓慢地抚上扉页。
轻得仿佛怕手指会拭去这行短短的墨迹,缓慢得仿佛想把几个字烙刻在心口。
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留给他。
唯一留给他可以承载思念的一行字,都不是她亲笔书写,也没有了署名。
他还能去哪儿寻找她呢?
他站起身,走向旁边的办公桌拿起一支未开封的笔,思索了一下,最后在变成空白的那张纸上,大约是宁七写下文字的下方,郑重地写下另一行字。
是上官婉儿的墓志铭。
但对于宁七,他认为这并不会是墓志铭。
所以这只是他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思念。
潇湘水断,宛委山倾。珠沉圆折,玉碎连城。
甫瞻松槚,静听坟茔。千年万岁,椒花颂声。
我该怎么再次见到你。
但他依然愿意心甘情愿等下去,只为了她一句“未来等你”的承诺。
但教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
或许这也根本算不得承诺,只是一个希望他继续活下去的牵绊。
当年二十七岁失去一切的池非迟炸了赏金猎人总部。
至于现在,他或许还没到失去一切的地步吧。
那可是给他永远不会失去的直觉的宁七。
无尽的等待也不会显得那么可怕了。
因为我知道或许余生的每一天,都是我奔赴你的时间。
池非迟把书合上,准备等一个晴天把它带回去,和那串手链和项链放在同一个玻璃柜中。
把一首
在抽屉里锁了三十年的情诗
投入火中
字
被烧得吱吱大叫
灰烬一言不发
它相信总有一天
那人将在风中读到——洛夫《众荷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