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没说话,目光扫过周围的群山,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她小时候跟着父亲沈毅守西境,来过剑门关几次,记得父亲说过,剑门关的山里,有一条前朝修的暗河,是当年守城时备的应急水源,只是年代久远,没人知道入口在哪了。
她立刻道:“赵虎,你立刻带人,去城里找年纪大的老人,问问他们,知不知道山里的暗河入口在哪。另外,把城里所有的水井都封起来,统一管控饮水,优先供给伤兵营和百姓,所有人,每日只分两瓢水,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私自取水,违令者军法处置!”
“末将领命!”赵虎立刻应声,转身快步跑着去安排了。
沈辞又对着身边的亲兵道:“去把李诚找来,让他立刻带一队人,沿着两侧的山脉,仔细搜查,看看有没有暗河的入口,还有没有其他的水源,一寸地方都不能放过!”
亲兵领命而去,沈辞站在河边,望着远处西羌大营的方向,指尖紧紧攥起。达尔布想用断水逼她出城,逼她决战,她偏不遂他的意。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先撑不住。
可事情的发展,比沈辞预想的还要糟糕。
到了傍晚,李诚回来了,带着人搜了整整一下午,把两侧的山脉翻了个遍,也没找到暗河的入口,只找到了几个小小的山泉,水量少得可怜,根本不够两万多人用。赵虎那边也传来了消息,问遍了城里的老人,没人知道暗河的入口在哪,只听过老辈人说过有这么一条河,具体在哪,谁也说不清。
更坏的消息是,城里的水井,有三口已经快干涸了,剩下的五口,水位也在飞速下降,别说撑三天,能不能撑两天,都是未知数。
中军帐里,气氛压抑得厉害。将领们坐在两侧,个个眉头紧锁,没人说话。断水,对于一支守城的军队来说,是最致命的打击,比断粮还要可怕。
“将军,不能再等了!”赵虎猛地站起身,高声道,“末将愿意带五千精兵,今夜就去上游,就算是死,也要把坝给炸开,把水抢回来!总比在城里,活活渴死强!”
“我也去!”李诚也站起身,“将军,末将熟悉这里的地形,带一队人从侧面绕过去,配合赵虎将军,就算达尔布有埋伏,我们也能撕开一道口子!”
众将领纷纷站起身,齐声请战,愿意带人去抢水。
沈辞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众人,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没有半分慌乱:“我知道大家急,可越是急,越不能乱。达尔布就是想让我们慌,想让我们不顾一切去抢水,好钻进他的埋伏圈。我们现在出去,正中他的下怀。”
她顿了顿,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饮马川上游的峡谷,沉声道:“达尔布把坝筑在黑风口峡谷,这里两侧是悬崖,只有一条路能进去,易守难攻,他只要在两侧崖壁上埋伏弓箭手,我们进去多少人,就得死多少人。他的主力大营,就在峡谷外五里处,一旦我们动手,他的援军一刻钟就能到,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只会全军覆没。”
众人看着舆图,都沉默了。他们只想着抢水,却没细想,这里的地形,根本不适合强攻。
“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真的在城里等死吧?”有副将低声道。
“当然不能等死。”沈辞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达尔布想让我们去抢水,我们就给他演一场戏,假装我们急了,要去抢水,把他的主力都吸引到黑风口峡谷。而我们真正的目标,不是水坝,是他的大营!”
众人猛地抬头,眼里瞬间亮起了光。
沈辞的指尖从黑风口峡谷,移到了西羌大营的位置,声音掷地有声:“达尔布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黑风口,等着我们钻进去,他的大营必然防守空虚。今夜,赵虎带五千人,打着我的旗号,大张旗鼓地往黑风口去,一路制造动静,让达尔布以为,我们的主力都去抢水了,把他的大营主力都引到黑风口去。”
“李诚,你带三千人,埋伏在黑风口外的密林里,等达尔布的主力过去了,你就带人封住峡谷的出口,断了他们的退路,不用跟他们硬拼,只要拖住他们两个时辰就行。”
“我亲自带一万精锐,绕到西羌大营的后侧,趁他大营空虚,夜袭敌营,烧了他的粮草,端了他的老巢!我倒要看看,他没了粮草,没了大营,还拿什么跟我们耗!”
“末将领命!”赵虎和李诚齐声高喊,眼里满是兴奋,刚才的压抑和绝望,瞬间被满腔的战意取代。
沈辞又看向剩下的将领,沉声道:“剩下的人,守好剑门关,绝不能出任何差错。记住,天亮之前,不管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许开城门,不许出兵接应,明白吗?”
“明白!”
议事散后,众将领各自回营安排去了。中军帐里,只剩下沈辞一个人。她拿起桌边的破军枪,指尖抚过枪杆上的纹路,又低头看了看江思玄写的信,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晏辞,等我端了达尔布的大营,平定了西羌之乱,就回京城见你。
夜色渐渐笼罩了剑门关,群山隐入黑暗之中,只有城头的火把,在风里明明灭灭。
亥时三刻,赵虎带着五千人马,高举着沈辞的帅旗,打开城门,大张旗鼓地朝着黑风口峡谷的方向而去,马蹄声震天,火把照亮了半边夜空,生怕西羌的暗哨看不见。
几乎是同时,沈辞带着一万精锐,悄无声息地从剑门关后山的密道出去,绕了一个大圈,朝着西羌大营的后侧,疾驰而去。
而西羌大营里,达尔布果然收到了消息,听说沈辞带着主力去了黑风口抢水,顿时哈哈大笑,眼里满是得意:“沈辞啊沈辞,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到底还是个沉不住气的黄毛丫头!传令下去!主力大军,立刻前往黑风口峡谷,两侧崖壁埋伏好,把沈辞的人,全给我困死在峡谷里!我要让她有来无回!”
身边的副将连忙劝道:“首领,大营怎么办?若是沈辞使诈,偷袭大营怎么办?”
“她的主力都去了黑风口,手里就剩那点人,敢来偷袭我的大营?”达尔布不屑地嗤笑一声,“留两千人守营就够了!其他人,跟我去黑风口,取沈辞的项上人头!”
很快,西羌大营的主力,浩浩荡荡地朝着黑风口峡谷而去,原本守卫森严的大营,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两千老弱残兵,守着营门,连巡逻的队伍都少了大半。
子时刚过,沈辞带着一万精锐,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西羌大营的后侧。看着营地里稀稀拉拉的火把,和毫无防备的守卫,沈辞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达尔布,你的死期,到了。
她高举破军枪,厉声下令:“放火!冲营!”
早已备好的火箭,瞬间朝着大营射了过去,火借风势,瞬间点燃了帐篷,大火熊熊燃起,照亮了整个夜空。沈辞一马当先,带着将士们冲进了西羌大营,破军枪横扫而出,所到之处,西羌守兵人仰马翻,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营地里的西羌兵,根本没想到大靖的军队会突然杀过来,一个个从睡梦里惊醒,连衣服都没穿好,就被冲进来的大靖士兵斩杀了。整个大营乱成了一锅粥,哭喊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沈辞带着人,直冲大营的粮草囤积处,守粮草的西羌兵还想抵抗,被赵虎带来的先锋队瞬间斩杀殆尽。沈辞高声下令:“烧!把他们的粮草,全给我烧了!”
火把扔了进去,粮草堆瞬间燃起了冲天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看着熊熊燃烧的粮草,沈辞知道,这一仗,他们赢了。达尔布没了粮草,就算从黑风口回来,也撑不了几天了,西羌联盟,彻底完了。
就在这时,李诚派来的斥候快马奔了过来,高声道:“将军!李将军已经封住了黑风口的出口,达尔布发现中计了,带着人往回赶,被李将军拦在了峡谷外,正在激战!”
沈辞眼神一凛,高举破军枪,高声道:“弟兄们!随我出击!前后夹击,把达尔布,彻底留在这!”
“杀!”
将士们齐声高喊,跟着沈辞,朝着黑风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里,马蹄声震彻山谷,冲天的火光,映着沈辞银甲染血的身影,凌厉如锋。剑门关的困局,在今夜,彻底逆转。而达尔布和他的西羌铁骑,终究要为自己的野心,付出血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