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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断水困雄关,反间破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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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门关的清晨,是被城头的号角声唤醒的。

晨雾裹着山间的凉意,漫过千疮百孔的城墙,沾在沈辞的银甲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她刚巡完城头,指尖抚过城垛上嵌着的箭簇,目光望向关外十里外的西羌大营。一夜过去,那里的帐篷依旧连绵成片,只是营门口多了不少巡逻的骑兵,显然昨夜的夜袭惨败,让达尔布彻底收了轻视之心。

“将军,您都巡了两个时辰了,歇会儿吧。”赵虎提着一个水囊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刚清点完,昨夜咱们零伤亡,斩敌一千八百,俘虏两百,达尔布那老小子,这次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沈辞接过水囊,灌了一口凉水,喉间的干涩稍稍缓解,却没半分松懈:“这点损失,伤不到达尔布的根基。他麾下的嫡系还有一万多人,剩下的六个部落加起来也有一万五千人马,依旧是我们的两倍,不能掉以轻心。”

她顿了顿,转头问:“李诚呢?派去和西羌部落接触的人,有消息了吗?”

“刚回来,正在中军帐等着您呢。”

沈辞点点头,将水囊递回给赵虎,转身往中军帐走去。刚掀帘进去,就看见李诚正站在舆图前,眉头紧紧蹙着,神色带着几分凝重,见她进来,立刻躬身行礼:“将军。”

“情况怎么样?”沈辞走到案前坐下,抬手示意他坐下说。

李诚叹了口气,拉开椅子坐下,沉声道:“不算好,也不算坏。我派去的人,分别见了那三个部落的首领,黑水部和白石部的首领态度犹豫,说达尔布盯得紧,怕事情败露,被他灭了全族,不敢轻易答应归降,只说再观望观望。”

“那黄羊部呢?”沈辞追问。黄羊部是三个部落里实力最弱的,也是被达尔布胁迫最狠的,之前李诚说,和这个部落的首领有过交情,是最有可能劝降的。

提到黄羊部,李诚的脸色更沉了些:“黄羊部首领巴图,是真心想归降的。他跟派去的人说,达尔布征了他们部落八成的牛羊和战马,还逼着他的弟弟带着族人当先锋,攻城的时候死了一大半,他早就不想跟着达尔布干了。他答应,三日后夜里,带着全族两千人偷偷来投,还愿意做内应,帮我们打开达尔布大营的侧翼。”

“这是好事,你怎么愁眉苦脸的?”沈辞挑了挑眉。

“我是怕这其中有诈。”李诚皱着眉,“达尔布生性多疑,巴图和我有旧交,他不可能不知道。万一这是他和巴图设的局,想引我们入营偷袭,那我们就危险了。”

沈辞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了片刻,抬眼道:“不怕有诈,就怕他没动作。巴图若是真心归降,我们就能撕开达尔布的联盟;若是假的,我们就将计就计,反过来给他设个套。三日后的事,我们先按兵不动,暗中派人盯着黄羊部的动静,见机行事就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再派人给巴图带句话,若是真心归降,我们保他全族平安,战后还会分给他草场和牛羊;若是敢耍花样,剑门关下,就是他全族的葬身之地。”

“末将明白!”李诚立刻应声,心里的顾虑瞬间散了大半。有沈辞这句话,不管巴图是真心还是假意,他们都有应对的法子。

两人正说着,帐外传来了亲兵的声音:“将军,苏医官派人来了,说谢将军醒了!”

沈辞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走,去伤兵营看看。”

伤兵营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比前几日的血腥味淡了不少。沈辞掀帘进去时,正看见苏婉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汤药,正小心翼翼地给谢景珩喂着。床上的人醒了过来,脸色依旧苍白,却不再是之前毫无生气的模样,眼神也清明了许多,正微微侧着头,看着苏婉,嘴角带着一抹虚弱的笑。

看见沈辞进来,谢景珩连忙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刚动了一下,就扯到了胸口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苏婉连忙放下药碗,伸手按住他,急声道:“你别动!伤口刚长好,再崩开就麻烦了!”

“别乱动,躺着就好。”沈辞快步走到床边,按住他的肩膀,笑着道,“谢景珩,好样的。带着一万弟兄,守了六天六夜,硬是把剑门关守住了,没给我们大靖的将士丢脸。”

谢景珩看着她,眼里满是敬佩和感激,声音依旧沙哑:“将军,要不是您及时驰援,这剑门关……早就守不住了。末将代剑门关的百姓和弟兄们,谢过将军。”

“都是为了守大靖的疆土,谢什么。”沈辞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他胸口的绷带上,“伤怎么样了?苏婉说,你能不能挺过来,就看前两晚,现在醒了,算是闯过鬼门关了。”

“好多了。”谢景珩笑了笑,转头看向身边的苏婉,眼里满是温柔,“多亏了婉婉,这六天六夜,她没合过几次眼,一直守着我,没有她,我这条命早就没了。”

苏婉的脸颊瞬间红了,低下头,捻着衣角,轻声道:“我是医官,这是我该做的。”话虽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沈辞看着两人的模样,心里由衷地替他们高兴。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误会解开,生死相依,这份感情,终究是落了地。她笑着道:“你们俩,等打完这一仗,回了京城,就赶紧把婚事办了。我这个当姐姐的,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苏婉的脸更红了,谢景珩却重重点了点头,看着苏婉,眼神无比郑重:“婉婉,等我伤好了,等打退了西羌人,我一定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绝不负你。”

苏婉抬眼看向他,眼里泛起了水光,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却伸手,紧紧握住了他没受伤的手。

沈辞没再打扰他们,悄悄退出了伤兵营。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驿卒风尘仆仆地跑过来,单膝跪地,高举着一个封着火漆的信封,高声道:“将军!京城来的急信!江大人让我们快马加鞭,务必亲手交到您手里!”

沈辞的心猛地一跳,快步上前接过信封。是江思玄的字迹,封漆上还印着他的私印,显然是极为重要的信。她挥手让驿卒下去歇息,转身走到院子里的海棠树下,拆开了信封。

信很厚,写了满满五张纸。江思玄在信里说,第二批粮草已经从京城出发了,足足够两万大军用三个月,张言正亲自押着粮草出的京,沿途各州府都打了招呼,绝不会出半点差错。京里的朝堂很安稳,景帝已经下了圣旨,嘉奖了剑门关的全体将士,等平定了西羌之乱,回京之后,再论功行赏。

他还在信里细细问了她的情况,问她肩伤有没有复发,问她夜里有没有按时歇息,问她有没有按时吃饭,絮絮叨叨写了满满一张纸,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牵挂。信的末尾,他说,他给她寄了一个护肩,是用最软的狐皮做的,能护住肩头上的旧伤,跟着粮草车一起出发了,让她收到了记得戴上,北疆的风硬,西境的晨露凉,千万别冻着旧伤。最后,还是那句说了无数遍的话:“昭昭,万事保重,我在京城,等你平安归来。”

沈辞捏着信纸,指尖微微发烫,晨风吹过,卷起她鬓边的碎发,心里却暖烘烘的。她想起在京城的那些日子,他总是这样,事事都替她想得周到,她没想到,远隔千里,他还是把她的一切都放在心上。

她正看着信出神,赵虎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色惨白,声音里带着急慌:“将军!不好了!出大事了!”

沈辞立刻收起信,眉头一蹙:“慌什么?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饮马川的水,被达尔布那狗贼给断了!”赵虎急得声音都在抖,“刚才负责取水的弟兄回来报信,说达尔布派人在上游筑了坝,把饮马川的水全截住了,还往水里投了毒!现在河里的水根本不能喝了!”

这话一出,沈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饮马川是剑门关唯一的活水来源,城里的守军、百姓,全靠这条河的水活着。达尔布这一招,不可谓不毒,直接掐住了剑门关的命门!

“走!去看看!”沈辞立刻提步,朝着城门的方向快步走去,赵虎连忙跟在她身后。

两人快马赶到饮马川的下游时,负责取水的士兵们正围在河边,急得团团转。原本奔涌的河水,如今只剩下浅浅的一滩死水,水面上飘着不少死鱼,水色浑浊,一看就是被投了毒。河边还躺着两条野狗,显然是喝了河里的水,已经死透了。

“将军!”负责取水的队正看见沈辞,立刻跑过来,单膝跪地,脸色难看,“半个时辰前,我们来取水,就发现河水变成这样了。上游派去探查的弟兄回来报信,说达尔布在十里外的峡谷筑了坝,把河水全截住了,还往剩下的水里投了草乌毒,根本不能喝了!”

沈辞蹲下身,指尖沾了一点河水,放在鼻尖闻了闻,果然有淡淡的草乌味。她站起身,望向河流上游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怒意。达尔布这是铁了心,要把他们困死在剑门关里。

剑门关地处群山之中,除了饮马川,只有几口水井,根本不够两万多将士和城里的百姓用。最多三天,城里就会彻底断水,到时候不用达尔布攻城,他们自己就会不战自溃。

“将军,现在怎么办?”赵虎急得额头冒汗,“要不,末将带一队人马,去上游把坝给炸了,把水抢回来?”

“不行。”沈辞立刻否决,“达尔布既然敢筑坝截水,就一定在上下游都布了重兵,就等着我们去抢水,好设伏围杀我们。我们现在人少,不能贸然出击,中了他的圈套。”

“那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城里的水井最多撑三天,三天后没水,弟兄们和百姓们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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