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一次回到了那天的午后,布丁跑过来在我的腿边蹭了又蹭,它不安的看着我,像要哭了一般。
可我已经无暇顾及它,我连想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心如死灰大概也就这样吧?我觉得我的身心快被撕裂成两半,我明明恨了那么久。
我宁愿许思故是如他信中写得那样,出国远走高飞。
一辈子不回来也没关系的。
别回来。
泪水没完没了的涌出来,我头好痛,忽然那些久远我不愿意回想的过去都涌了进来,许思故在我的脑海里,许安的话也在我的脑海里。
许思故生气的、发呆的、开心的、伤心的,最终汇聚成了许安的一句话:他死了,许思故死了。
我听见了,我听见许思故的声音。
他叫我名字了,叫我哥了,在我的脑海里。
他不是还在笑吗?
记忆在错乱,我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许思故,他精神看起来不太好,是那天在病房门口,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对不起。
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想和他道歉,我想让他听见。
“对不起,是哥对不起你。”我看着他疲倦的眼眸,心如刀割。
我要是知道,知道那是最后一晚,我说什么也不会放开你。
“许思故,我后悔了,”我哭得很狼狈,不用猜我也能知道。
许思故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他的眼底泛着泪光,我才看见他的眼眶里是红的,还有不少的血丝。
这一幕,让我终于想起来,那天晚上。
我分明看见了,分明看见了许思故的不舍,看见了他哭红的眼眶,我不是最了解他的吗?
为什么那天我没有去赴约?
我真的后悔了,对不起。
我想去触碰他,手离他的脸还有几厘米的时候,许思故却不在了,我摸到了毛茸茸的毛发,是布丁。
抱着布丁,我痛哭出声。
真的好累……
许思故,还没有长大。
他死在了十八岁的前一晚。
他还没长大。
一夜未眠,我又一次失声了。
我向上级请了三天的假,安顿了布丁,买了飞机票去到了许思故最后存在的城市,一路上都很顺利。
许思故有家的,他和我是家人,他不能随便的埋在哪个山头里。
我是他的哥哥,我要带他回家。
这座城市的山并不多,许安问了她的妈妈,她妈妈说那个畜生把许思故埋在了五百公里以外的山,至于是哪一个她并不清楚。
现在是上午的十一点,我搜索了附近的群山,一共有六处。三天的假期我挨个挨个根本找不到,可我一定要找,我必须要找。
两天两夜,我不眠不休找了五处山,还是没有找到,浑身狼狈全是泥巴,手上也都是伤。
泥巴混着血结疤在我的伤口上,左脸也是伤,裤子也被蹭烂了。
这已经第三天的早上,最后一点时间,最后一处山。
司机在我身上反复打量着我,目光赤裸裸的嫌弃我,离开时我又多给了他五块钱算是洗车费。
我听到司机骂了我一句神经病,我根本不在意,眼前的山很荒凉,看起来还没有被开发。
隐隐约约中,心脏抽痛着,我好像知道……许思故在这里。
爬山时,运气很不好下了大雨,山上本来就滑,这会儿下着雨更容易摔跤,我把头发捞起来靠后。
雨水顺着我的身形浸透我的身体,不顾脏不脏干不干净的问题,我用手反复的擦眼前的雨水。
还是摔了,我的脚还是打滑了,一下子就摔了下去,膝盖不知道碰到了什么硬的东西我听见我的骨头响了。
路滑,我用手拼命的在泥土上按着,手心和泥土里的小石子摩擦得火辣辣的,都磕破了。
我起身发现手又添了新伤,膝盖也破皮出了很多的血,还肿了起来。
肚子上也被泥巴上的树枝给划了一条三四厘米的伤口。血液带着雨水一路下滑,衣服染上新鲜的红色,覆盖了之前的痕迹。
看见了旁边有一根长长的树枝,我把分叉的给掰掉,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拿来勉强的当拐杖。
我的身体已经麻木了,它感知不到疼痛,又或许是我已经疯了,我找了很久很久,走了很多很多的路。
雨停了,太阳也快要下山,可我还是没有找到,我没有找到他……
凡是遇到一个土堆,我就挖。
许思故就在这的,我能感受到。
可我找不到,我要死了。
身体要支撑不住了。
我一直走着,心如死水一般,茫然的、没有希望的,这辈子,也就这样的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不会再有了。
“咔嚓”
听见声响,我机械地低下头,脚挪开后我发现了是一块长方形的木板,我蹲下来骨头又在响。
木板上有一串字,被泥巴给遮挡住,我看见火苗了,我用手和衣服下摆擦拭着木板上的泥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