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云南离开大半年,佘粤那只名为“猫”的猫,一直寄养在父母家。她工作忙,只能偶尔下班买了猫粮过去探望,每次去,那猫都对她爱答不理,蹲在窗台上,拿屁股对着她,俨然一副“铲屎官已换,勿扰”的高冷姿态。佘粤心里又好笑又不是滋味。
母亲节那晚,宋拂登门,佘粤才无意中发现一个秘密——这位在商场上杀伐果决、私下里衣冠禽兽的宋总,似乎对毛茸茸的活物……有点发怵。
那天,她家那只养了多年的胖猫大概是闻到了陌生男人的气息,难得主动地从沙发底下钻出来,慢悠悠地走到宋拂脚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笔挺的西裤裤脚。
当时宋拂正和佘彦说着话,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调整站姿般向后退了小半步,巧妙地避开了猫咪的进一步“骚扰”,甚至还顺势将佘粤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动作很细微,若非佘粤对他熟悉至极,几乎察觉不到。她当时心里就纳了闷,这人几年前偷偷跑去云南,在她院子外头,是怎么鼓起勇气摸她的猫的?大概……是思念盖过了本能?
宋拂从伦敦回来的那天晚上,那个横跨了欧亚大陆、理应更疲惫的人,居然比佘粤这个上班只需穿越几个街区的人回家还要早。
佘粤推开西郊别墅的门,玄关暖黄的灯光下,就听到开放式厨房传来富有韵律的切菜声。她换下高跟鞋,放下通勤包,循声走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挺拔身影。
他还没换下外出的衣服,白衬衫的袖子规整地挽到小臂,下身是熨帖的灰色西裤,腰间却系着一个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银灰色围裙——看质地和设计,估计是某个奢侈品牌的家居线,但系在他身上,依旧有种诡异的和谐与…性感。他微微低着头,侧脸在顶灯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修长的手指正灵活地将嫩绿的芦笋切成均匀的段。
佘粤有些惊讶,一边走向洗手台,一边问:“周获不是说……你明天才落地吗?”
宋拂闻声抬起头,看到她,眼底瞬间漾开一片柔和的光。他没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朝她这边侧了侧身,语气随意:“嗯,原计划明天上午还有个会,不过跟奥米伽的谈判比预期顺利,那边的会取消了,就改了航班提前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洗手的动作上,嘴角勾起一个带着明显暗示的弧度,“手湿,没法抱你。过来,吻我。”
他说得理所当然,满是长途飞行后的慵懒和毫不掩饰的渴望。
佘粤擦干手走过去,很自然地踮起脚尖,在他带着淡淡须后水清冽气息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本想一触即分,宋拂却显然不满足于此。他手上沾着水,没法抱她,干脆身体前倾,用腰胯将她轻轻抵在了冰凉光滑的流理台边缘,低头精准地捕捉到她的唇,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间带着他风尘仆仆却又异常清新的气息,还有一丝……隐约的烟草味?他抽烟了?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热烈的亲吻淹没。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宋拂退开些,拇指擦过她微微湿润的唇角,眼神幽深:“想你了。”
佘粤脸颊微热,推开他:“还做不吃饭了?”
“做。” 宋拂从善如流地转身,重新拿起菜刀,却指挥她,“把那边处理好的虾拿过来。”
两人在厨房里默契地配合着,偶尔手臂相触,眼神交汇,空气里弥漫着食材的清香和一种久别重逢的温馨。
穆管家大概是有过太多次撞见主人不分场合亲密的经验,今晚异常安静,连面都没露,完美地隐身了。
晚餐简单却精致,芦笋虾仁,清蒸鲈鱼,一道上汤豆苗,都是佘粤偏爱的清淡口味。宋拂的手艺在实践中愈发精进。
饭后,宋拂没让佘粤动手收拾,自己利落地将碗碟放进洗碗机,擦了手,才拉着她在客厅沙发坐下。
“礼物。” 他变戏法似的,从沙发旁拿出几个包装精美的纸袋。
佘粤挑眉:“宋总这趟出差,收获颇丰?”
“主要是给某位不愿意跟我同行的女士买的。” 宋拂故意叹了口气,从第一个纸袋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Tom Ford一整个系列的口红,色号齐全,从正红到豆沙,从哑光到滋润。
佘粤看着那一排排崭新的口红,忽然想起什么,眯起眼睛看他:“宋拂,我化妆包里少了一支口红,豆沙色的,是不是你拿的?”
宋拂眉梢一挑,表情无辜:“有吗?我不知道。可能是你放哪里忘了。”
“这个家里,除了你,没人会这么幼稚。” 佘粤哼了一声,目光扫过那一整盒新口红,心里却有点甜。他这是“偷”了一支旧的,还她一盒新的?
宋拂被那句“这个家里”默默取悦到,但嘴上还是不饶人:“万一真是你自己丢了呢?这么多年都没丢过东西?”
“我记性好得很。” 佘粤反驳,“除了……” 她顿住,想起在云南那次开会,在地下车库丢了的珍珠。
“除了在云南丢过珍珠?” 宋拂立刻接上,眼底闪过狡黠的光,身体朝她靠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暧昧的调侃,“我猜猜……是不是因为那天会场,我也在?所以某人心不知道丢哪儿了,才慌慌张张,连那么宝贝的珍珠都弄丢了?”
“你……!” 佘粤被他这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言论噎住,脸颊发烫。这男人的嘴,反应太快,歪理一套一套的,她根本说不过。
宋拂低笑,不再逗她,拿出一个造型古朴的玻璃瓶。里面是淡金色的液体。
“香水,伦敦一家很小众的手工定制店调的。我闻了几个,觉得这个味道最像你。”
佘粤接过来,打开瓶盖,在手腕内侧轻轻喷了一点,然后习惯性地用指尖沾了,压在另一只手腕和脖颈动脉处。这是她陪他住院期间养成的习惯,先喷在指尖,再轻轻按压,让香气更柔和持久。她没想到,这么细微的习惯,他竟然注意到了。
清冽的铃兰前调,混合着微酸的柑橘气息,很快过渡到沉稳的雪松和淡淡的麝香,清新又不失层次,确实是她会喜欢的植物的干净味道。
“喜欢吗?” 宋拂看着她微微低头嗅闻的侧脸,轻声问,“在店里第一次闻到,就觉得……是你。”
佘粤心里那点被他调侃而起的小脾气,彻底被这细腻的用心熨平。她抬起手腕,凑到他鼻尖:“你闻闻。”
宋拂握住她的手腕,低头,鼻尖轻触她温热的皮肤,深深嗅了一下,喉结滚动,声音低了下去:“嗯,是你。” 他顿了顿,补充,眼神变得危险,“但现在,混合了一点别的……更诱人。”
佘粤脸一红,忽然起了点坏心思,拿起香水瓶,对着他后脖颈飞快地按了一下。
清冽的香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也沾上了他的皮肤。
宋拂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盯着她,声音带着警告和浓重的暗示:“宝贝,你别招我。”
佘粤看着他瞬间幽深的眼眸,心里有点发毛,连忙放下香水瓶,假装没事人一样看向最后一个盒子。
宋拂哼了一声,暂时放过她,拿起那个最小的深蓝色丝绒方盒。打开,里面是两条极其精致的项链。链子是细细的白金,吊坠很小,却做工精湛。
一个是穿着绿色礼服、戴着围巾的小王子,另一个是盛放在玻璃罩中的玫瑰。小王子的围巾和玫瑰的花瓣上镶嵌着闪闪发光的细碎钻石。
佘粤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小王子和玫瑰,对他们而言,有着太多特殊的隐喻和记忆。这份礼物,比任何昂贵的珠宝都更让她心动。
“喜欢吗?” 宋拂问,声音很轻。
佘粤点点头,拿起那条小王子的项链,递给他:“帮我戴上。”
宋拂接过,绕到她身后,手指灵巧地解开扣环,将链子绕过她纤细的脖颈。他的指尖偶尔擦过她后颈的皮肤,勾起细微的战栗。扣好项链,他微微俯身低头,在她后颈那块略微凸起的颈骨上,轻快地印下一个吻。
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佘粤浑身一颤,低低地哼了一声。
宋拂退开,看到她瞬间红透的耳根和脖颈,促狭地笑了。他将另一条玫瑰项链放到她掌心,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她坐下,意思很明显。
佘粤捏着那条细链,看着他宽阔的后背,心跳有些快。她倾身过去,手臂绕过他的脖子,小心翼翼地将项链戴上。
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他锁骨处的皮肤,温热而紧实。戴好后,她的双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宋拂一把握住手腕。
他稍一用力,便将站在沙发后的她,拉得跌坐在自己腿上,然后顺势搂住她的腰,将她禁锢在怀里,低头就吻了下来。
这个吻不同于厨房里的急切,也不同于刚才的浅尝辄止,带着长途分离后积攒的思念,缠绵深入,不容抗拒。佘粤起初还有些僵硬,很快便在他的引领下软化下来,手臂不知不觉环上了他的脖颈。
一吻方休,两人都有些气喘。佘粤靠在他怀里平复呼吸,忽然想起正事,她轻轻推了推他:“宋拂,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嗯?” 宋拂把玩着她一缕长发,漫不经心地应着。
“我想……把猫接回来。” 佘粤观察着他的表情,“它在我爸妈那儿,都快不认识我了。而且,老是麻烦他们也不好。”
宋拂把玩她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佘粤能感觉到他身体的些微僵硬。
但他还没开口回答,却忽然想到什么,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她的,语气带着点不满和控诉:“佘小姐,你今天,是不是还没祝我节日快乐?”
“节日快乐?” 佘粤一愣,大脑飞速运转——今天是什么日子?他生日?不是。恋爱纪念日?好像也不是。什么节日需要她祝他快乐?
看她一脸茫然,宋拂挑了挑眉,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父亲节。”
佘粤:“……?!”
她先是一懵,随即反应过来,脸颊“轰”地一下爆红,又羞又气,抬手捶他:“宋拂!你……你流氓!不要脸!”
父亲节?!他让她祝他父亲节快乐?!这狗男人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宋拂看着她羞愤交加的模样,愉悦地低笑起来,眼底满是得逞的恶劣。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按在自己腿上,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在她耳边用气声暧昧道:“不叫?也行。反正……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心甘情愿地……叫。”
最后那个字,他咬得极轻,却像带着钩子,撩得佘粤心脏狂跳,浑身发软。
“你……你放开我!” 佘粤又羞又恼,手脚并用地想从他怀里挣脱。
宋拂却不再给她机会,直接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稍一用力,便将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然后轻松地往肩上一扛——
“啊!宋拂!你放我下来!” 佘粤猝不及防,天旋地转,吓得惊叫,手忙脚乱地拍打他结实后背。
宋拂扛着她,大步流星地朝楼梯走去,步伐稳健,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愉悦和势在必得:“现在求饶,晚了。今晚,咱们好好‘商量’一下,关于猫的事,以及……某些该有的‘节日祝福’。”
佘粤的抗议和笑骂声,被厚重的卧室门隔绝,渐渐低了下去。
……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壁灯,空气里还弥漫着未散的情潮气息和那抹定制香水的淡淡尾调。佘粤浑身酸软地躺在宋拂的臂弯里,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
她想起刚刚在衣帽间被他抵在墙边时,自己那点不争气的投降,心里又羞又恼,暗骂这男人在床笫之间,手段真是……层出不穷,一套又一套的,偏偏每次都能精准地拿捏住她。
缓了一会儿,她终于又想起正事。猫的事情还没商量出结果呢。此刻他餍足慵懒,大概……是最好说话的时候?
她抬起头,下巴搁在他胸口,看着他闭目养神的俊脸,小声开口,带着点事后的绵软和试探:“宋拂……猫猫的事……”
宋拂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慵懒的“嗯?”,手臂却将她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显然不太想谈这个扫兴的话题。
佘粤知道他怕猫,那天母亲节的表现她看得清楚。但她确实想接猫回来,那不仅是宠物,更像是她过去三年独自生活的某种陪伴和见证。而且,她潜意识里,似乎也开始习惯将生活中这类“麻烦事”拿来与他商量,仿佛他是可以共同决策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