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文佑睁开眼,头痛得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敲鼓。
安文佑揉着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去够桌上的茶壶,手指碰到壶柄的瞬间,余光忽然扫到床边一团黑影。
念儿坐在榻边的椅子上抱着剑,正闭着眼。呼吸很轻,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睡得不太安稳。
“念儿?”
念儿睁开眼,眼睛还带着没散尽的倦色。他看了安文佑一眼:“醒了?”
“你在这睡了一夜?”
念儿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水递给安文佑。
“昨晚你血气乱了。”念儿说,“心魔发作,我帮你疏通了半宿。”
他忙活了大半夜累得半死,才眯了一会儿就被吵醒了。
安文佑喝下水,感觉喉咙清了些:“……我说了什么没有?”
“你说你见鬼了。”念儿面无表情地复述,“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安文佑松了口气。
还好,就这一句。
还好他没把鬼是谢睦的事说出来。说出来念儿又要多想,念儿多想了就要唠叨,唠叨了就没完没了。
念儿没问昨晚那句“见鬼了”是什么意思。他只当是心魔和酒让安文佑神智不清了,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念儿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安文佑道:“还行,就是头疼。”
念儿道:“活该,喝那么多。”
安文佑抿着水,忽然想起梦里那个翻墙进来,摔了还不吭声的小书童。
那时候的念儿多讨厌他啊,连正眼都不肯给他一个。安文佑那时候还以为这人这辈子都不会给自己好脸色了。
世事难料。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对他横眉冷对的小书童,如今会在他榻边坐一整夜,替他疏通经脉守到天亮。
“念儿。”
“嗯?”
“谢谢。”
念儿上下打量了安文佑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还没清醒。
这些年跟着安文佑,这人道谢的时候要么心虚,要么有鬼点子。突然来这么一句正经的,念儿只觉得安文佑脑子还不清楚。
“你喝多了。”念儿说,“再躺一会儿。”
安文佑:“……”
他是真心的!怎么就没人信呢!
*
洗漱完,安文佑坐在榻边,目光落在桌上那支短笛上。
笛子静静地躺着,什么动静都没有。安文佑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盯得眼睛都酸了,它还是那副死样子。
他记得自己确实看见了。
那种懒散的姿态,除了谢睦他想不出第二个。
好像也不一定,万一是心魔干的好事呢?
啧,和心魔都那么熟了,他怎么能忘了这货玩不起就跑呢?当时就该手疾眼快地抄起弭剑先插心魔几下过把瘾。结果就骂了句“蠢货”,什么都没干成。
亏了。
亏大了。
那可是那种你骂他一千句他都不痛不痒、你打他一下他能记你一辈子的心魔。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居然只骂了一句。
安文佑越想越亏,呆呆地愣了好一会儿。
念儿皱了皱眉:“怎么了?”
安文佑回过神把短笛收起来,随口道:“没什么,只是在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昨晚没把那东西打一顿。”
念儿:“?”
他觉得安文佑的酒还没醒。
念儿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神经,就把话题拉回正事:“你之前让安豆办的事,今早已经办妥了。”
安文佑把思绪从错失暴打心魔良机的懊悔中抽回来,点头“哦”了一声。
“东驻地的尸体全挖出来了。”念儿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安文佑摊手道:“就是想看看尸体有没有被做成傀儡的痕迹。”
除此之外,翻土刚好能顺一遍地。阵法主要以刻纹为主,现在东驻地的土地被倒腾了一周,也省得有什么犄角旮旯里还藏着东西阴人。
念儿道:“就为了这个?”
“也能帮替驻地散散阴气啊。”安文佑道,“那地方阴气太重了,搁着不管迟早还要出事。”
唯一对不住的可能就是尸体本身了,好不容易安腾会儿,又被他叫人挖出来。
等他查完一定再派弟子给他们修个义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