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屋的空气像浸了冰的尸油，又冷又黏。应急灯的绿光忽明忽暗，把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布满血痕的墙上，像无数只畸形的手在蠕动。笼子里的呜咽声越来越密，仔细听竟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说的不是人话，倒像磁带卡壳的杂音，钻进耳朵里直发痒。

“第一盘录像带提到了‘无垢之心’的守护者。”朴柔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绿光，“艾琳娜的目标果然是池缘。”她从背包里掏出个小巧的录音笔，对着空气按下录音键，“这些低语里藏着规律，像摩斯密码，我试试能不能破译。”

“别费那劲。”凌风的黑伞在地上顿了顿，伞尖戳起块碎玻璃，“这是‘怨念杂音’，专门干扰注意力的，越听越容易被拖进幻境。”他抬手用伞面挡住头顶滴落的粘液——那粘液落在伞上，发出“滋滋”的响声，竟腐蚀出几个小洞。

江砚突然把池缘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断念刃的银光扫过池缘的影子。池缘低头一看，自己的影子不知何时变得扭曲，脚尖处多了个小小的分叉，像长出了条尾巴，正悄悄往旁边的镜子挪去。

“电子音没骗人。”江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影子在试图脱离本体，一旦碰到镜子，就会被复制成新的怪物。”

池缘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往江砚身边靠了靠。两人的肩膀不经意碰到一起，江砚身上的草木香混着淡淡的铁锈味，竟奇异地压过了鬼屋的腐臭，让他莫名镇定下来。

“啧啧，这时候还不忘撒糖。”叶辰溪举着平底锅，假装研究锅沿的花纹，“我说你们俩，影子都要成精了，能不能分点注意力给副本？”

她话音刚落，自己的影子突然猛地往旁边一蹿，像条泥鳅似的钻进了面落地镜里。镜子里的叶辰溪突然咧开嘴，露出两排尖牙，手里的平底锅变成了把生锈的斧头，朝着镜外的她狠狠劈来！

“卧槽！还带针对性攻击的？！”叶辰溪吓得往后一蹦，斧头劈在镜子上，没碎，反而映出更多个拿着斧头的“叶辰溪”，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用阳气冲它！”老苗甩出张黄符，贴在镜子上，金火“腾”地燃起，镜中的怪物瞬间消失，叶辰溪的影子也乖乖回到她脚下，只是还在微微发抖，像受了惊的小狗。

“这影子成精了还怕符咒？”叶辰溪摸着胸口顺气，“早说啊，害得我差点以为要跟自己打一架。”

“不是怕符咒，是怕‘本我意识’。”秦默推了推眼镜，解剖刀在指尖转了个圈，他的影子始终安分地贴在脚下，像被无形的线捆着，“这些影子是怨念根据我们的恐惧生成的，你越怕它，它越嚣张。”他看向池缘，“比如这位小哥，你的影子刚才想钻进镜子，说明你潜意识里怕‘被复制’，对吗？”

池缘愣了愣——确实，父亲被封印在石壁里的样子，总让他觉得“自我”随时会被吞噬，变成没有灵魂的空壳。

江砚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敲了敲，像在说“别怕”。这细微的触碰像团小火焰，瞬间驱散了池缘心底的寒意。

“第二盘录像带在那边。”唐糖突然指向角落的铁架，她嚼着口香糖，双马尾随着动作甩动，蝴蝶刀在指间转得眼花缭乱，“架子上的娃娃眼睛在动，肯定藏着东西。”

铁架上摆着十几个破旧的布偶，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没了眼睛，最上面那个穿着红裙的娃娃，眼睛是用纽扣缝的，正死死盯着池缘，纽扣上还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干涸的血。

“是‘红裙子’那首童谣里的娃娃。”池缘的骨哨突然发烫，红绳绷得笔直，指向红裙娃娃的肚子，“录像带在它肚子里。”

江砚刚想过去拿，红裙娃娃突然“咔哒”一声转过头，嘴巴咧开个诡异的弧度，用小女孩的声音说：“哥哥，陪我玩呀……玩‘找影子’的游戏，找到我的影子，就给你糖吃……”

它的影子在地上蠕动着，渐渐变成条黑色的蛇，吐着信子缠向江砚的脚踝。江砚的断念刃反手劈下，蛇影“滋啦”一声散成黑雾，却又迅速凝聚，这次变成了只巨大的蜘蛛，八只眼睛里全是池缘的倒影。

“它在模仿你的恐惧！”池缘大喊，青铜面具的红光暴涨，罩住江砚的影子，“别让它碰到你的影子！”

江砚立刻后退，与自己的影子拉开距离。红裙娃娃见没得逞，突然炸开，棉花和碎布飞得满地都是，里面果然掉出盘录像带。

池缘捡起录像带，刚插进旁边的电视机，屏幕就亮起——还是艾琳娜的实验室，她手里拿着块玉佩，正是池缘贴身那块的碎片，对着镜头冷笑：“池景明（池缘父亲）以为用血脉封印就能护住无垢之心？太天真了。他儿子的影子里，藏着比他更纯粹的恐惧能量，只要把那影子逼出来，无垢之心就是我的了……”

画面突然被雪花覆盖，紧接着出现个模糊的人影，被绑在手术台上，挣扎着喊：“缘缘……别信她的……影子……影子是……”

声音戛然而止，屏幕“啪”地黑了。

“是我爸！”池缘的声音发颤，“他说影子是……是什么？”

江砚握住他的手腕，力道比刚才重了些，像是在传递力量：“别慌，后面还有录像带，肯定能找到答案。”他的指尖不经意划过池缘的脉搏，那里跳得又快又急，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

就在这时，苗舒然突然轻呼一声。她的银项链吊坠掉在了地上，正滚向面镜子，吊坠的八卦镜反射出绿光，照得镜子里的苗舒然脸色惨白，眼睛变成了全黑，正对着镜外的她缓缓摇头。

“舒然！”老苗赶紧冲过去，想把吊坠捡回来，镜子里的“苗舒然”突然伸出手，从镜子里抓住了吊坠，镜外的吊坠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了。

苗舒然的影子猛地抽搐起来，像被无形的手拧成了麻花。她疼得蹲在地上，额头冒汗：“它……它在拽我的影子……”

“用这个！”池缘突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掏出片山楂干——这是离开迷雾森林时，老周塞给他的，说能“定神”。他把山楂干塞进苗舒然手里，“捏着，想点开心的事。”

苗舒然捏着山楂干，想起小时候老苗带她上山采蘑菇，不小心摔进草堆，浑身沾满蒲公英的绒毛，老苗笑得直不起腰的样子，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的影子瞬间停止抽搐，乖乖回到脚下，镜子里的怪物也消失了。

“这玩意儿比符咒好用？”老苗看着山楂干，一脸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