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腮胡突然发出痛苦的嘶吼,他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石化,皮肤变成和岩壁一样的灰黑色,上面还渗出细小的晶体,像正在生长的矿石。
“救我……”他伸出手,想抓住最近的穿碎花裙的女人,却被对方尖叫着躲开。
“别碰我!你这个怪物!”女人的高跟鞋踩在他的手背上,用力碾压,“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非要找血玉,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络腮胡的眼神从痛苦变成绝望,最后定格在疯狂上。他突然扑向女人,石化的手指插进她的喉咙,女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软软地倒下,脖颈处的伤口很快渗出黑色的血,和络腮胡的一样。
“疯子!他是疯子!”戴眼镜的男人转身就跑,却被突然从地下钻出的矿根绊倒——那些矿根像活物一样,迅速缠绕住他的脚踝,往地里拖拽。男人的惨叫声被泥土吞没,地面只留下个不断蠕动的土包,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生长。
电子屏上的数字变成了“0米”,但这次没有吸力传来,只有采矿点中央的地面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涌出红色的雾气,带着股甜腻的腥气,和归墟海的黑晶能量场很像。
雾气中,一块拳头大小的“血玉”缓缓升起,通体血红,表面流动着光泽,像凝固的血液。它悬在半空中,散发出诱人的光芒,仿佛在召唤着剩下的人。
“血玉……真的是血玉!”陈博士的眼睛亮得惊人,忘记了胳膊上的伤口,一步步走向血玉,“只要拿到它,我就能治好我女儿的病……”
“别过去!”池缘想拉住她,却被江砚按住。
江砚的断念刃正微微发烫,他盯着血玉的核心,那里隐约有个模糊的人影,像被封印的灵魂:“那不是玉,是无数死者的怨念凝结成的能量体。你看它的纹路。”
池缘仔细看去,血玉表面的纹路竟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无数细小的人脸,正在无声地嘶吼,其中一张,赫然是刚才死去的穿碎花裙的女人。
“它在吸收死者的能量。”江砚的声音发寒,“李维的笔记没写完——血玉的剧毒不是辐射,是怨念。接触它的人,会被怨念控制,变成新的‘祭品’。”
陈博士的脚步顿住了,她看着血玉里若隐若现的人脸,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照片上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笑得眼睛弯弯的。
“囡囡……”她的声音发颤,“妈妈不能变成怪物……”
血玉似乎被她的犹豫激怒了,红色的雾气突然变得狂暴,化作无数只手,抓向离它最近的陈博士!
“小心!”江砚挥起断念刃,银光斩断那些雾手,却被更多的雾气缠绕。断念刃上的银光越来越暗,显然抵不住怨念的侵蚀。
池缘的青铜面具突然飞起来,贴在血玉上,红光与血玉的红光碰撞,发出刺耳的嗡鸣。血玉里的人脸发出痛苦的尖叫,其中一张老年男人的脸渐渐清晰——是当年的矿长!
“是你!”老矿工指着那张脸,眼睛赤红,“是你把小维他们封在矿道里的!你这个畜生!”
矿长的脸在血玉里狞笑:“他们自愿的!是他们贪心,想独吞血玉!我只是帮他们‘留下’而已!”
“留下?”池缘的声音冰冷,“你是把他们当成了培育血玉的养料!”
青铜面具的红光越来越盛,血玉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痕,里面的怨念被红光逼得节节后退,露出最核心的东西——不是玉,也不是能量体,而是块普通的铁矿石,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血渍里还嵌着半块工牌,是李维的!
“原来……根本没有血玉……”陈博士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是人心的贪婪,把普通的矿石变成了‘血玉’。”江砚的断念刃终于挣脱雾气,劈向那块铁矿石,“怨念因贪念而生,也该由贪念而灭!”
“不——!”矿长的脸发出凄厉的尖叫,随着铁矿石的碎裂,红色的雾气迅速消散,那些被吞噬的人影化作点点星光,飘向矿道深处,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
李维的白骨旁,那盏矿灯突然亮了,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岩壁上的字——刚才没刻完的“骗”字后面,被人用指甲补了个“局”字。
电子屏上的数字变成了“当前人数:4人”,然后彻底熄灭,化作一堆黑色的粉末。
采矿点的震动停止了,岩壁上的血色字迹渐渐褪去,露出原本的灰色岩石。络腮胡石化的身体开始风化,最后变成一堆矿石粉末,被风吹散。
“结束了?”陈博士捡起地上的照片,指尖轻轻抚摸着女儿的笑脸,“我们……活下来了?”
“是李维他们,还有那些被吞噬的人,帮我们结束了这一切。”池缘看着那些飘向深处的星光,“他们用自己的方式,拆穿了这个骗局。”
老矿工蹲在儿子的白骨旁,将那半块工牌放进白骨的手心,又把自己的工牌放在旁边,轻声说:“小维,爸陪你回家了。以后咱们爷俩,再也不碰这些害人的东西。”
矿道深处传来微弱的光亮,像是出口的方向。池缘他们互相搀扶着往外走,谁都没有说话,但彼此间的距离拉近了,眼神里的警惕变成了劫后余生的平静。
走到矿场入口时,阳光正好,照在锈迹斑斑的铁门上,将“钱”字的血痕晒成了暗红色。外面的世界车水马龙,和矿场里的黑暗仿佛是两个时空。
陈博士突然转身,对着矿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她看向池缘和江砚,“我要去接女儿了,以后再也不做发财的梦,守着她好好过日子。”
老矿工抱着装着儿子白骨的布包,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像个终于卸下重担的旅人。
池缘和江砚站在矿场门口,看着那扇缓缓关闭的铁门,门上的锈迹在阳光下闪烁,像无数双看透世情的眼睛。
“人类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甚至会放弃其他人的生命。”江砚突然想起陈博士说的话,语气里带着复杂的情绪,“但有时候,他们也能为了守护什么,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
池缘摸了摸口袋里的青铜面具,面具内侧的符号新增了一行:“利欲如矿,能掘出黄金,亦能掘出坟墓。”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阳光刺眼,却让人觉得温暖。或许,这世上从来没有绝对的善与恶,只有在利益面前,每个人做出的不同选择。
而那些选择,终将像矿脉里的石头,被时光打磨,露出最本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