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温杯里的茶是龙井,带着清冽的草木香,熨帖了喉咙里的干涩。池缘跟着江砚走进墙缝的白光里,没有传送的眩晕,脚下直接踏上了铺着地毯的走廊。
走廊两侧挂满了油画,画框里的场景熟悉又陌生——有士兵岛的硝烟、纸人村的红灯笼、镜中城的碎片,甚至还有他小时候在梧桐巷追猫的画面。画里的人物都在动,像默剧电影,只是所有面孔都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异常清晰,正死死盯着走廊里的人。
“这些画是活的。”江砚停下脚步,军刀出鞘,刀尖指向最近的一幅画——画的是兽骨林,母虎的眼睛在画布上转动,尾巴扫过画里的灌木丛,发出真实的沙沙声。
池缘凑近看,发现画框边缘刻着细小的字,是行日期:2023年7月15日——正是他们进入兽骨林的那天。“每幅画对应一个时间点的记忆。”
“不止。”江砚指向走廊尽头的岔路,那里分支出无数条小道,每条道的入口都挂着不同的画,“这迷宫会根据我们的记忆分岔,走错路,可能就困在某个回忆里出不来了。”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幅画突然“哗啦”一声碎裂,画里的纸人掉了出来,落地后变成真人大小,手里拿着沾着朱砂的毛笔,直扑池缘面门!
“小心!”江砚拽着池缘后退,军刀劈向纸人,刀刃穿过纸人的身体,却只在画布上留下道裂痕。纸人毫发无伤,毛笔在池缘胸口划下道红痕,像道灼烧的印记。
“物理攻击没用!”池缘捂着胸口后退,青铜面具突然发烫,映出纸人额头的朱砂痣——是个“忘”字,“它想抹去这段记忆!”
“那就在它抹掉前毁掉画!”江砚突然想起什么,将保温杯里的茶水泼向那幅碎裂的画,茶水沾在画布上,冒出白烟,画里的纸人立刻发出尖叫,身体像被水泡过的纸一样皱缩,最后化作一滩纸浆。
走廊里的其他油画剧烈晃动起来,画里的模糊人影开始撞击画框,发出“咚咚”的闷响,像是要破画而出。
“快走!”江砚拉起池缘的手腕,朝着最近的岔路冲去。
岔路的入口挂着幅黑白画,画的是江砚小时候的房间,墙上贴着泛黄的军徽海报,书桌上摆着个掉漆的坦克模型。画框边缘的日期是十年前,江砚十六岁那年。
“这是我的记忆。”江砚的脚步顿了顿,眼神复杂,“我爷爷就是这年‘失踪’的,那天我正在给他擦这个坦克模型。”
画里的少年江砚背对着他们,正用抹布擦拭模型,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发顶,画面安静得像凝固的琥珀。突然,房门被推开,少年猛地回头,脸上的笑容僵住——画到这里就模糊了,看不清进门的人是谁。
“进去看看?”池缘轻声问。他能感觉到江砚的指尖在微微颤抖,这个总是强硬的人,在面对这段记忆时,难得流露出脆弱。
江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总得弄清楚,那天进门的到底是谁。”
走进岔路,周围的场景瞬间变成了画里的房间。少年江砚还在擦模型,背对着他们,哼着不成调的军歌。池缘和江砚像透明人,对方完全看不见。
“小砚,爷爷给你带了糖。”门外传来苍老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沙哑——是江振庭!
少年猛地回头,脸上的惊讶变成狂喜:“爷爷!你不是说要去出差吗?”
江振庭走进来,手里拿着颗水果糖,却没递给少年,只是攥在掌心,指节泛白:“小砚,爷爷有件事要告诉你……”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模糊,像被信号干扰的收音机。
少年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再变成恐慌:“爷爷,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江振庭突然抓住少年的肩膀,嘴唇翕动,似乎在说很重要的话,但房间里突然响起刺耳的鸣笛声,盖过了所有声音。少年捂住耳朵,江振庭的身影在鸣笛声中渐渐透明,最后化作颗水果糖,掉在坦克模型旁边。
“爷爷!”少年嘶吼着扑过去,却只抱住一团空气。
站在一旁的江砚脸色惨白,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每次想这段记忆,都是这样……关键的地方永远模糊,像被人刻意抹掉了。”
池缘的青铜面具突然亮起,红光扫过房间的墙壁,墙壁上浮现出淡红色的字迹,是江振庭没说完的话:“系统失控,我必须去关闭它,别找我,照顾好自己……还有,提防穿白大褂的女人。”
“白大褂的女人?是艾琳娜?”池缘看向江砚。
江砚还没来得及回答,房间突然剧烈晃动,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扭曲,少年江砚的哭声变得尖锐,坦克模型开始生锈,最后化作一滩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