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水区到了傍晚车跟人就变得多起来,公交车站挤了不少人,郁礼咬咬牙打了辆出租回家。
倒不是心疼钱,她在爸妈面前吹嘘着自己能适应一切,结果只坐了一趟公交就开始打车。她也不是坚持不下去,相反的,她很喜欢挤公交,但刚刚在等车的人群里看到了陈和弦。
想到下午的事情她多少有点心虚,就没再去坐公交。
窗外的景色飞快掠过,傍晚的时候已经凉爽了许多,郁礼将头抵在车窗边享受,恰好这一段路有些堵,走走停停,郁礼无聊向外张望。
她回家要坐的那班公交正好与她齐肩停下,车厢里寥寥几个穿着十一中校服的人,但都不认识。正庆幸,视角一转,毫无预兆地和坐在窗边的陈和弦对视上。
对方一只手撑着头,漫不经心的盯着她这边。今天早上热情的还是她,现在完全倒置过来。
好像再嘲笑她的胆小。
敢说不敢当吗郁礼。
郁礼装作没看到,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然后迅速摇上车窗。
千言万语化成一句:造孽。
*
梁依佳几乎要从秋千上笑翻过去,郁礼无语地看着她在秋千上晃。
临了,梁依佳问她:“你说的那个陈和弦真有那么帅吗?”
郁礼细细想了会。
他帅的客观。
不论是初见时的那股傲气劲还是再次重逢的那几面里与众不同的磁场。
撇弃标准三庭五眼的长相,陈和弦单站在那里更多的是一种勾人的妖孽感,郁礼用一种天气来形容他——太阳雨。
温暖的躯壳内降下细密的雨丝。
很神秘的人。
也互相矛盾。
*
某条街道上的某个网吧里,郑闫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的人物,手指在键盘上敲打,操作着画面里的人物。
随着耳机里传来落败的音乐声郑闫才不死心地摘掉耳机,泄气般向后靠去。
反观他旁边的陈和弦,不紧不慢地摘下装备,两条长腿随性叠在一起,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
“你不是说你没怎么玩过这个游戏吗。”
“嗯,没玩过。”
郑闫一脸不可思议地指着他屏幕前显示失败的画面,把他打爆的人却是隔壁那位说自己没怎么玩过这种游戏的陈和弦。
谁来管管?
他玩了这么久的端游被面前这个零基础的人轻松打败就算了,他还一副没用尽全力的模样。郑
闫承认面前这个人确实是个天才,学习好不说,简单上手了两把的游戏也是这么游刃有余。
郑闫嚷嚷着再来两把他要一雪前耻,陈和弦却没接他的邀战,反而关掉了主屏幕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喂,时间还早呢,你这么着急回去干嘛?”
“给我妈上坟。”
*
月色洋洋洒洒地落到每一处角落,晚上八点多,也没那么热了。路过一家马上要打烊的花店,陈和弦进去买了一小捧开得鲜艳的月季花。
夜幕降临,墓园变得格外安静,一排排墓碑前摆放着差不多的菊花或者是桔梗,一天过去变得有些蔫巴,被夜晚带走了色彩。
思念从心底发酵。陈和弦蹲在一排中的某个位置,将粉红色的月季搁置在石板上,毫不顾忌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面前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温柔恬静,黑白照片也无法掩盖她生前的美丽,和陈和弦一样,一眼望过去首先是淡淡的忧郁感。
陈和弦就这样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从包扎好的花束里抽出一朵月季,握在手心里把玩。
他好像有心事,于是沉默了许久后,终于开口:“我小时候和现在变化很大吗?”
没人能回复他的问题,他眼睫微垂,继续抛出其他问题:“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的样子吗,我都快要忘了我小时候到底是怎么样的。”
女人笑容依旧和蔼,却再也无法回答关于他童年的故事,如果可以,她也想跟他娓娓道来。
陈和弦并没有因此沮丧,他钟爱夜晚的时候来墓园看望母亲,因为这个时间格外安静,他有许多心事都可以在此一一道来。
佝偻的身子被夜色吞噬,留有手里的一抹粉红。
他还想再问什么,又觉得自己今天话有点多,沉吟片刻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抬手看了下手表。
八点四十。
他觉得时间还早,但又不想在这里继续打扰,嘴里嘟囔两句杂事便离开了墓园。
每次从墓园出来总是一身轻松,陈和弦有时候也会想,自己老是把烦心事带给已故的母亲会不会不太好,但转念一想,是她先抛下自己离开的,就应该让她尝尝自己儿子长大后碎嘴子的滋味。
风吹动着路边的大树沙沙作响,已经准备打烊的章旭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从仓库里钻出来的时候被坐在沙发上的陈和弦吓了一大跳。
尖叫了声,看清来人是谁后章旭才把吓丢了的魂拽回来。
他骂道:“陈和弦你是不是有病,进门不知道先喊两声吗,属鬼的你,不声不响地就进来了,我差点以为是抢劫犯呢。”
“你胆子这么小我怕我喊两声把你魂儿吓飞。”陈和弦翘着二郎腿悠闲地翻阅着引进的几本杂志,“你这儿有什么好抢的,抢一堆漫画书拿去废品站卖?”
章旭哇塞了好大一声,“你还好意思说,自从上次从我家搬走你就没再来过我这里,你是什么大忙人?”
粗略翻了两下手里的杂志,陈和弦将它放回原位:“确实有点忙,一直忙到现在了。”
章旭的店铺不算大,但胜在种类多,上新的也快。
陈和弦对面的那面墙上花花绿绿一片,正中心摆着一叠熟悉的封面。
他忽然想到郁礼在学校说的话。
“之前买这个的女孩儿又回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