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个月后铁路上的一声巨响让一切又改变了。
难民疯狂从北方向关内涌来,短短几日,东北生灵涂炭。
生活在海市的人民直到两天后才在报纸上看到新闻报道,报纸从已经被日军控制的印刷出版社发出,侵略者颠倒黑白,让举国愤慨。
大学城的几所学校举行了声势浩大的请愿活动,不到三个月,从南城被遣送回来的学生,就眼睁睁看到自己生活的家园也陷入战争炮火之中。
房价暴跌,人心惶惶,很多人计划着离开这座城市,甚至这个国家。
林阮接到顾姐电报,急匆匆赶到母亲住的公寓,自从九月的事变,母亲由两年前的充满上进心的郁躁变得如同一滩烂泥一般一蹶不振。
咔嗒一声,门锁响动,门开了。
一个瓷物朝门甩来,林阮皱着眉头,眼疾足快的闪到一边,茶杯盏在脚边碎成一地。
客厅中间,母亲躺在那幽暗墨绿的沙发中,沙发尾有黄渍斑斑点点的烟壶。
半眯着眼睛,母亲开口问,声音嘶哑,“你父亲有你舅的消息了吗?”
林阮叹气,“听说舅带了太多金银在身上,在火车盘查时候,被警卫扣住,被遣返回去,继续履职了。”
“履职,履什么职,也就你父亲拿这些话诓我。你舅现在虎口之下,你父亲一贯瞧不上你母亲的这个傻弟弟,也不愿意施以援手。听说,他准备去离开南城,南下港城?”
“父亲已经在处理大部分内地产业了。”
母亲面露痛苦神情,又拿起烟壶。
“母亲保重身体。”
“我现在是真正的只身一人,没有什么牵挂了。听说葛家也准备南下港城?”
“是的。”林阮答道。
“你自己上心些吧,我也只能为你做到这里了。你回去吧,我还能活,让你父亲不必担心。”
父亲花了半年时间关闭内地老厂和联系广府、港城新开工厂,新厂负责工业矿业加工,货源来自赣城,资金也通过港城华侨协会寄往内地。林阮确没有想到父亲一直仍挂念着那片土地。
而他,如今身边有了葛丽,从前许多念想,越发变得恍如隔世。
只是在葛丽催促他尽快办理转学手续,林阮却不由自主找出照顾母亲的借口一直搪塞她,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