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叫江亦白,所谓正经活就是做宾、做礼仪、做简单的模特。
江亦白打从心底觉得,陈一特别适合走这条路,不是随口客套,也不是一时兴起,他是打心底里觉得,陈一本就该站在光里。看着她站在镜子前,他轻声说:“你很适合,真的。第一眼见到你,我就这样觉得。”
想法很美好,江亦白带着陈一去跑面试以为凭着两张干净好看的脸,总能闯出一点样子。可现实,比商场里那台冰冷的收银机还要残酷。被挑三拣四,陈一被说不够亮眼,个子偏低,眼神太木。不合适,没有气场。一次次满怀期待过去,一次次灰头土脸回来。
江亦白做到石板上:“我们进组吧。附近有个剧组在招人,群演、杂工都要,只要肯干,就有钱拿。”他顿了顿,“而且我热爱表演,梦想成为一名演员,你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陈一表示同意:“只要能赚钱就行。”
片场的太阳晒得人发懵,柏油路蒸腾起滚烫的热气。陈一和江亦白混在一群群演里,场记举着喇叭扯着嗓子喊走位,两人被随意安排成假装路过的路人,淹没在挪动的人头里。
导演喊“开始”的瞬间,江亦白偏过头,飞快地瞟了陈一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见:“别太僵硬,你就像真的逛街就行。”
也许对别人而言,当群演只是打杂凑数的无聊差事。可对陈一而言,这真的是难得的清闲。
时间如流水,在日复一日的暴晒与等待里悄悄淌过。因为长相干净、镜头感好,江亦白很快从普通群演被提拔为前景演员,能在镜头里多站几秒,能拿到比之前多一倍的酬劳。
陈一扒拉着饭盒里最后几粒饭,忽然听见导演举着喇叭朝人群里喊:“有没有敢上来的?
今天要拍一场女演员坠楼的戏,女主角恐高,站在高处双腿发软,说什么也不敢跳。喇叭里又喊:“有没有敢上来的替身?片酬高,楼层高,敢的过来报名!”
确实是一笔高额的报酬,陈一快速抬了手,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来。”
导演喊可以开始了,陈一按照指示背过身,站在天台边缘。风卷着热浪扑在脸上,楼下的人缩成小小的黑点。她闭上眼,纵身往下一跃,身体失重下坠的瞬间,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很快就能拿到钱。”
安全绳猛地绷紧,她在离地面还有几米的地方停住。落地那一刻,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火辣辣地疼。
导演对助手啧啧称赞:“这姑娘胆子真大,一次过,联系一下,以后有危险动作可以找她。”
陈一刚坐在冰凉的铁凳上准备喝水,女主角叶以初就走了过来。她蹲下身,眼里裹着一层心疼:“你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刚才那么高,真是辛苦你了。”
陈一有些局促地捏紧了手里的塑料水杯,她摇摇头,声音带着刚跑完戏的沙哑:“我没事儿,应该的。”
叶以初不由分说地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厚实的红包:“这个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不是剧组的酬劳,你一定要拿着。刚才多亏了你,你很勇敢。”
陈一连忙把红包推回去,态度坚决却又带着礼貌:“这是我的工作,我已经拿到了应得的报酬,我还要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真的谢谢你。”
叶以初见她不收,也不再勉强,轻轻碰了碰她膝盖上的淤青,语气更真诚了:“你真是个吃苦耐劳的姑娘。”
陈一低下头,看着自己磨破了边的帆布鞋,在心里说:“这不算苦。”
其实她是怕的。站在十几层楼高的天台边缘时,风大得能把人掀下去,她不敢往下看,害怕自己后悔。刚入社会,身无分文的时候,没钱交房租饿得发昏是常事。有一次深夜,她蜷缩在路边的亭子里,饿得醒了过来,四周一片漆黑,就觉得往后所有的事情都不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