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哭声越来越响,从压抑的抽泣变成撕心裂肺的大哭,混着灵堂未熄的烛火,窗外的风忽变,乌云压过来,像是听见了她的哭声,顷刻间,窗外的雨噼里啪啦,分不清是陈一在哭,还是雨在为她悲鸣。
天刚亮,晨雾还有着夜里的寒冷。
陈一推开典当的门,她把表轻轻放在柜台上,声音苦得发涩:“这个,当掉。”
店员小姐姐接过表,细细端详。
这是尹迪攒了很久的零花钱给她买的,羞耻和绝望缠在一起,她明明告诫自己不该用这份心意换钱,可灵堂里还躺着爷爷的遗体,她没有选择。
店员小姐姐:“小姐,这表挺贵的”
这个价格足够把爷爷的丧事办了,陈一望着那只表,她突然知道尹迪有多爱自己,爱到连他送的一只表都能在自己生命中最黑暗的时刻为自己兜底,她有一种被爱到钝痛的感动,鼻尖发酸,眼眶发烫,她在心里轻轻说:“尹迪我这一生,真的谢谢你了。”
店员小姐姐见她神色哀伤,默默递过来一杯温水,声音很温柔:“没事的,我可以给你留一段时间,等你手头宽裕了,还能把它赎回来。”
陈一知道:“不用了,我赎不起的。”
陈一拿着当表换来的钱,一路狂奔回家,陈栋正靠在门框上,他脸色不好,嘴唇抿得很紧,嘴角往下坠,像被什么重物狠狠压在肩膀上。
陈一回来,他张了张嘴:“医生说撞到了后脑勺,情况很不好,后续要花很多钱。”
两件大事同时砸在家里,顿了顿,他还是忍不住问陈一::他为什么突然对你这样?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一望着他疲惫的脸,沉默了良久,终于开口:“你真想知道吗?”
陈栋急切的点点头。
下一秒,陈一:“因为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陈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他一半震惊,一半迷茫,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真相砸的混乱,但是心里竟然生出一丝窃喜。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他们脸上,陈一跪在地上,把一张张黄纸放进火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机械的重复着动作。
陈栋:“爷爷把我们养大,就算没有血缘关系,爷爷也算是我的亲人,先把爷爷的后事安顿好。”
他不敢去看陈一的眼睛,心里就想趁这个机会吧,否则以后的陈一只会离他越来越远,喉结滚动,他还是开了口:陈一,你别去上大学了,跟我一起去打工吧,等爷爷的后事收尾,你知道的,我爸爸在医院,每天都要花很多,而且我一个人肯定是撑不下去的。”
其实陈一知道,读了这么多书,眼看就要触及到名为“大学”的光,已经被现实狠狠的掐断在眼前。
陈栋见她沉默,猛地抓住她的手腕,语气里藏着几乎偏执的急切:“你别想去上大学,别想离开这里。”
陈一看着陈栋平静的开口:“陈栋你是在威胁我?还是在乞求我?”
她笑了笑,轻飘飘吐出几个字:“你真可怜。”
就这几个字,比任何责骂都更锋利,陈栋知道自己被戳破了,风从他手指中溜走,他缓缓的低下了头,没有了刚刚破釜沉舟的勇气,只有漫天的悔意,刚刚的威胁,把他们从小到大仅剩的一点感情全部粉碎,陈一不会再回来,他用不要去上大学为要挟,把陈一推出了他的世界,他知道自己用了最愚蠢最伤人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