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他的声音有点哑。
“帮我查一样东西。”
白嘉彦把纸箱推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灰。“查什么。”
知岁伸出手,掌心朝上。金色的纹路在情报室的冷白色灯光下亮得很明显,比昨天更亮了。
白嘉彦盯着那条纹路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知岁。
“什么时候有的?”
“昨天。”
“怀舟知道吗?”
“知道。”
白嘉彦站起来,走到设备柜前,翻出一个便携式能量扫描仪。他拿着扫描仪对着知岁的掌心照了三次,每次都皱着眉头看读数。
“能量波形和世界树碎片一致。”他把扫描仪放下,“但你的碎片之前是休眠状态。现在激活了。”
“为什么激活?”
“不知道。”白嘉彦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可能和你在世界树核心附近待过有关。可能和黎回清的协议有关。可能——和沈季草的死有关。”
知岁的眼睛眯了一下。“沈季草?”
“他在能量空洞里掉下去的位置,正好是世界树根部的能量交汇点。他的牺牲可能引起了能量场的波动。”
白嘉彦的声音很低,“你知道的。世界树会回应死亡。”
知岁没有说话。她把手收回去,放进口袋里。
“你要做好准备。”白嘉彦说,“如果世界树在选你,你不会只是手上多一条纹路。它会开始和你说话。”
“说什么?”
“不知道。但徐怀舟的左臂有纹路,你应该问过她。”
知岁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知岁组长。”白嘉彦叫她。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季草的胸牌,你交给徐怀舟了?”
“嗯。”
“她放在哪儿了?”
“口袋里。和那颗野果放在一起。”
白嘉彦沉默了一会儿。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那颗野果是陆凛从世界树根部摘的?”
知岁转过身。“没有。”
“陆凛从蜃境出来之后,给徐怀舟带过话。”白嘉彦的声音很平,“他说——‘世界树在等一个人。不是你,就是她。’”
知岁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一直没告诉你。”白嘉彦低下头,“因为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现在你手上的纹路亮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知岁站在门口,看着白嘉彦。
粉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表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节奏很乱。
“谢谢。”知岁说。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她走过一盏,灭一盏,走过一盏,灭一盏。光与暗交替着打在她身上,把她掌心里的纹路照得一明一暗。
她没有回宿舍。她去了训练室。
徐怀舟在训练室里。
她穿着黑色的训练服,左臂的袖子挽到了肘部,墨绿色的纹路在灯光下很清晰。
她在做力量训练,举着哑铃,一下,一下,呼吸很稳
。看见知岁进来,她把哑铃放下,用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怎么了?”
知岁走到她面前,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掌心里的纹路亮着,比早上更亮了。
徐怀舟看着她,没有问。她伸手,握住知岁的手,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
掌心的纹路贴着掌心的纹路——她没有,但她感觉到了知岁掌心里那条金色河流的温度。
“白嘉彦告诉我了。”知岁说,“陆凛让你带的话。”
徐怀舟的手指紧了一下。
“世界树在等一个人。不是你,就是我。”知岁的声音很平,“你知道会是你。”
“我不知道。”徐怀舟说,“但我知道,如果是你,我不会让。”
“你拦不住我。”
“你拦不住我。”
徐怀舟重复了这句话,和那天晚上在办公室里一样的语气,一样的眼神。
知岁看着她。
“舟舟。”
“嗯。”
“你的纹路,什么时候会变成金色?”
徐怀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墨绿色的纹路在灯光下很安静,像一条沉睡的河流。
“能量波动的时候。世界树不稳定的时候。我情绪波动的时候。”
“现在呢?”
“现在没有。”
知岁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
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训练器材上,然后把左臂的袖子挽上去。白发的,光洁的,没有纹路。只有掌心里那条金色的线。
“你想看它亮。”徐怀舟说。
“我想知道它什么时候亮。”
徐怀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手指按在知岁的掌心。纹路在她的指尖下发烫,像是一小块烧红的炭。
“姐姐。”
“嗯。”
“你靠近我的时候,它亮了。”
知岁低头看着两个人接触的位置。
徐怀舟的指尖压着那条金色的纹路,纹路在她的压力下变得更亮了,亮到能看清每一个分叉,每一条细小的支流。
“你靠近我的时候,”徐怀舟说,“它在回应。”
知岁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对灰眼睛。
“它在回应什么?”
“回应我。”徐怀舟的声音很轻,“因为我的左臂里有世界树的碎片。你的掌心里也有。它们在互相找。”
知岁看着她。看了很久。
“所以不是世界树在选我。”
“是世界树在连接我们。”徐怀舟说,“不是因为你是锚点。是因为你是你。”
训练室里的灯很亮。亮到能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清晰的,边缘锐利的。
知岁的影子比徐怀舟的高半个头,但徐怀舟的影子更宽——她的左臂微微张着,像是在接什么东西。
知岁把手翻过来,握住徐怀舟的手。掌心的纹路贴着徐怀舟的指尖。
“你之前说,你会找我。”
“不管你在哪里。”
“不管我在树里还是树外。
“不管。”
知岁的嘴角弯了一下。这次不是轻的,是真的、从心里往外溢的、压都压不住的笑。
“那就够了。”她说。
徐怀舟看着她,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不够。”她说,“我要你每天给我早安吻。三个。等我醒。”
“好。”
“你保证?”
“我保证。”
训练室的灯还亮着。远处,哨塔的灯还在转。青谷的夜很长,但天总会亮。
两个人站在那里,手握着,掌心里的纹路一明一暗。
一条金色的,一条墨绿色的。一个在亮,一个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