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砾在做饭方面的热情超乎想象,而且触类旁通,进步神速,不久便甩神殿饭堂一大截了。
他几乎每次狩猎都能带回优质的猎物,白季都不知道圣山周围还有这些野兽。最早被盯上的冰山狼早就离开了神殿的范围,白季听到了小侍女念叨神使们还没来得及出手狼群就自己离开了、必是兽神在护佑神殿,不觉莞尔。
白季进入神殿六年以来终于吃到了合口的饭,日子竟是前所未有的滋润起来。
“果然,我没有闻错。你身上怎么会有烤肉的味道?”
书殿中,已经到了饭点,白季还在奋笔疾书誊写最后几句,旁边收拾好的狐雪却突然凑过来,抓住他的袖子仔细嗅闻。
说起来,白季也是低估了狐雪的热情程度。
从第一天他们搭上话以后,狐雪就默认二人真的成了朋友,自来熟地很。说是让白季适应一下,可他根本没给他适应的时间,今天贴贴明天蹭蹭,不停地挑逗,不容拒绝。白季懒得回应,也渐渐的习惯了他的存在。
“饭堂又没开饭,我身上怎么会有烤肉的味道?”
“这么敷衍,你是想骗谁。”狐雪耸耸鼻尖,脑袋上探出一双狐耳,向白季展示了一下什么叫做种族天赋。
白季无言。他身上的圣袍每日都会换洗,清理毛发也是再仔细不过,为了遮掩烤肉的味道还佩戴了香草。还是瞒不过坏狐狸的鼻子。
“其实我早发现了,这段时间一到饭点你可积极多了,在饭堂里却吃的越来越少,老盼着回你的小院去,难道不是在私底下偷偷开了小灶?”
为了掩人耳目,白季并没有断了去饭堂的习惯,但有了黑砾的料理诱惑,他确实没忍住多留了些肚子。这坏狐狸跟他在一起时话不停,吃饭都堵不住嘴,还有心思观察这个。
狐雪笑眼弯弯,明显是一副要追问到底的样子,白季掂量了一下,这事告诉他也没什么影响,就如实说了。
没想到狐雪的反应却有些古怪。
“说实话,那天我看你不太想带他走的样子,还以为他会被你赶出去呢,没想到你们相处的还不错。以你的性格,最多扔在一边不理会吧。怎么,那小子看着桀骜不驯的,居然还挺有手段,能把你都收买了?居然还给你做饭,这么乖巧吗?难道真是仰慕你才选择你作为主人的……”这话狐雪自己都不信。
白季不知道怎么回答,还以他的性格,狐雪怎么就这么了解自己了?
虽然他开始的确是想当这个奴隶不存在的,后来发现这种想法实在有些幼稚,而在开始培养黑砾后,他表现出的机敏聪慧、体贴细致,也让他察觉出有奴隶的帮助对他的实验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不知怎么就渐渐放下了戒备。
不只是黑砾,还有狐雪,他们的到来像在一片死潭注入了一股活水,不得不承认这种改变是让他更加舒适的,只是面对改变还是有不安的抗拒。
白季心绪复杂,狐雪似乎看出了他的挣扎,饶有兴味。
“你用的顺手就好,把多余的事交给他去做,让自己过得更舒服一些。不过你这个奴隶可不简单,也别太放松了,不要被他征服,引火烧身就不好了。”
不是一点都不提防,他也是采取了防备措施的。白季目光闪烁,张了张嘴,没有出声反驳。
“哎,我就知道。”狐雪趴在桌面上,盯着白季,笑里带着调侃与玩味,“突然跳到你面前让你无法抗拒,保持一定的距离让你渐渐放松,偶尔摸摸脑袋顺顺毛、再投喂一些好吃的让你尝到甜头,悄无声息的渗透你的生活,小猫不知不觉就主动露出肚皮了。”
白季有些不悦:“别叫我小猫。你从哪得出来的结论?”
狐雪笑的蔫坏:“我当然知道了,就刻在你的脑袋上呢,看:祭司白的使用方法。”
白季只能用沉默表示自己的抗议。果然被迫改变还是让猫不适。
……
穿过金殿长长的回廊,迎面走来一位年长的亚兽人,手中拄着一支金杖,绸缎制成的圣袍上用金线绣满了繁复的花纹,苍白的发丝编成一条长辫压住了曳地的袍角。皮肤已经遍布皱纹,长眉似雪,面色和蔼,气质温和。
是神司昼。
白季与狐雪侧身向他行礼。
神司昼平日不常在金殿走动,他不像贤者们,进进出出身边都带着许多神使,他的行踪相当隐蔽,白季平日也几乎只能在神司的书房找到他。近日来他似乎精神很好,不总待在书房里,白季两次去都没见到他,今天居然到这里来了。
神司昼温和地向二人点头,柔和的声音像是平缓流动的河水:“你们是刚刚习完书,要去饭堂吃饭吗?”
他们点头称是。
神司昼很随和,问白季:“之前那套手札你整理完了吗?”
白季微微垂首:“今天刚好抄完。”
神司昼点点头:“有学到你感兴趣的东西吗?”
“没有。”白季很坦诚,“内容与我想的相差很大。”
神司昼微笑安慰:“神子们大多都个性十足,他们的作品也都很有风格,想要了解他们或许要多花费些功夫。我让奴隶重新整理了一下书架,又发现许多应该修补的书册,其中有几本也与神子有关。我让他们都放在了我的书桌上,你既然对这方面很感兴趣,就自己拿去看看吧。”
白季眉眼低顺:“谢谢老师。”
神司昼又转向狐雪:“你是火狐部族的狐雪吧,我听贤者颂提起过你,果然是个美丽的孩子。听说你数算学得很好,连考核你的神使都比不过你了,贤者颂也擅长数算,神殿的收支统计有很多都要仰仗他,你也算继承他的衣钵了。”
狐雪敛眉垂首:“神司大人谬赞了。”
“你与白季都是优秀的学徒,平时可以多多来往。说起来,除了你,我还没见过这孩子与谁一起并肩走过,他应该很喜欢你,你们要好好相处啊。”神司昼的言语中透出慈爱。
狐雪微微一笑:“能与祭司白相交也是我的荣幸。”
简单寒暄几句,神司昼转身离开了。目送神司昼离开后,他们才直起身。
白季整理了一下衣摆,抬头却瞧见狐雪依然出神的看着神司昼离去的方向。
“怎么了?”
狐雪完全收起了往日的玩世不恭,若有所思的样子,忽然开口问白季:“那是书房的方向吗?”
白季有些莫名,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那里是神司的寝宫。”
狐雪又看向神司来的方向:“那里呢?神司昼,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白季也看过去:“我不知道。那里是神殿的深处,只有神司与贤者才可以踏足。”
“你没有去过吗?”
白季撇过去一个眼神:“我当然没去过。”
他还以为狐雪是不是又要给他挖坑,可狐雪面色肃然,似乎在思索什么。
狐雪见他看向自己,勾了勾唇,却没笑出来,幽幽地问:“祭司白,你在内庭学习那么久,对这座神殿应该还算熟悉,你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房间?”
闻言,白季一怔,问:“什么奇怪的房间?”
狐雪回头看他,笑道:“看来是没有了。”
“走吧。”他主动向前走去,没再看向白季。白季跟了上去,呼吸轻了很多。
用完餐,白季回到了自己的书房,回想刚才狐雪的问题。
奇怪的房间?微光神殿内有大大小小数百个房间,白季自然不可能都去过。奇怪又是怎么个奇怪法?如果真要说奇怪,不知是用什么材质铸成的微光神殿本身就已经够奇怪的了。狐雪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那天餐后,狐雪向他询问了兽神的事情,他的态度让白季可以确定狐雪与他相同,他也注意到了神殿的问题,并且也在寻找真相。虽然还没有彻底的沟通过,但他们应该有一致的立场。可临走前狐雪的那番话又让白季感到疑惑。
狐雪说他不相信兽神的存在,在白季年幼时他也曾怀疑过,可经过学习后他可以确定,兽神必然是存在的,不然很多东西都无法解释。只是兽神作为神殿拥护的信仰,它的形象必然有大量的夸张和神化,关于它真实的信息被隐藏在那些诗歌神话之中。为什么狐雪却能那么笃定地说兽神是不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