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雪果然没有食言,在正式入学的第一天就出现在了内庭。
学徒们进入神殿之后首先要学习文字、数算等,这些都是最基础的知识,只有通过了这方面的测试,才能进入内庭、进一步学习其他内容。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只能待在外院的学舍。
此时,狐雪能出现在内庭,想来这些对这些基础已经掌握的十分熟练。当初白季进入神殿,也是过了好一段时间才获得了进入内庭学习的资格,狐雪能在第一天就获准进入内庭,也算是绝无仅有了。
神殿储藏的图书记载着囊括兽人生活生产的各个方面的知识。一般的祭司想要全部学通是不可能的。因此,除却外院的基础知识,每位祭司只能选择一个方向修习。
这个方向基本上与祭司出身的部落有关,因为大多数兽人最了解的就是自己部落所擅长的技能,对于别的生产技巧,甚至可能都没听说过。如白季出身的斑豹城生产棉布,白季最初学习的技能也是纺织。
会有这样的规定,是因为大多数的祭司即便只学习最熟悉的这一项,也只能学到皮毛。甚至有祭司直到学徒生涯的最后都没能取得进入内庭的资格。
大多数祭司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学习那些长诗和祭仪,这样即使实际上没掌握多少技能,也足够他们在部落中坐稳祭司之位。
祭司诗和仪式内容繁琐复杂,对于头脑不怎么发达思维还格外的简单的兽人来说确实是很难的课题。白季觉得这些是最没用的东西。
白季很庆幸自己的头脑还算灵活,不用在这些无用的东西上浪费太多时间。他的母亲芙兰曾经是神殿唱诗最好的祭司,或许是受母亲影响,他记这些诗歌要比别的学徒轻松也快得多。
作为神司的弟子,也是默认的神司的继任者,白季获得了一个特权,可以学习更多方面的知识,这是这个身份给他带来的最大便利。
祭司们在微光神殿之外都被统称为祭司,兽人们也分不太清他们的区别。只有在神殿里,才有学徒、神使、贤者的划分。学徒是最初级的祭司,他们还没有足够的能力胜任祭司的工作,在神殿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学徒学成后可以留在神殿辅佐贤者,就成为了神使;神使之上的贤者是神殿工作的主要负责人,祭司在大陆各地的工作都由他们统领。
而神司是大陆的最高祭司,肩负着与兽神沟通的重任,是最接近兽神的存在。因此神司必须由最智慧的祭司担任,而神殿衡量这一项的标准,被量化为祭司读过的书的数量。
大陆上基本只有神殿拥有书本,因此基本上只有留在神殿的贤者、神使们有这个机会读书。这也是学徒们会对神使的位置这样向往的原因,若是能成为某位贤者的弟子就更加为之欣喜。
神司昼就是这样成为的神司。
神司昼年纪已经很大了,他成为神司已经很长很长时间了,近些年他开始感觉到身体的衰老,早就开始筹备为自己找一位继承者。
按照传统这个继承者通常会在神司之下的贤者中间诞生。贤者是神司以下神殿最高贵的祭司,常年居住在微光神殿,也久经知识的熏陶,同样被认为是兽人智慧的代表。
但这一代贤者们太过沉迷于权力的斗争,勾心斗角无心学术,神司昼对他们都不怎么满意。因此神司昼选择了另外一种方法,便是在学徒、神使中,选择一位继承者亲自培养。
即便还没有正式宣告过,神司昼现在所表现出的态度也很明显了,他名下只有一位弟子就是白季,继承者自然不做他想。
白季年幼时便进入神殿,在神殿待的时间很长,又表现出了远超一般兽人的机敏,确实也挑不出太大的过错来。
要成为神司的继承人便要聪慧、博学,那学徒只能学习一门知识的规矩便不适合白季了。不过神司昼不愿太破坏这条规矩,他便给了白季自己书房的钥匙。
神司的书房是代代相传的,其中的藏书是神司的私产,传说比神殿的书殿还要多。神司昼平日里便在书房里修养学习,只有他和白季能进出那间书房。
白季不愿过多打扰神司昼,在获得他的首肯后,便将书借出来看。内庭大的很,他总能找到合适的地方学习。
书殿平日里很安静,上一代学徒走后,更是没有祭司会来这里,近来白季时常独自在这里学习。
但今天这里不再只有他一个了。
清晨初日的辉光穿过金殿的庭柱泼洒下来,映在两人的白袍上,让白季觉得整个书殿都比平日里亮堂了不少,明明并不算多么特别的天气。
一定是因为那双一直笑眯眯盯着自己的眼睛。
狐雪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泛着金光,耀眼的有些刺目了。
白季向下扫了一眼,狐雪怀中抱着一本书,那封面很熟悉,是一本著名的药典。火狐部族以医术闻名,狐雪会学习这个也不出意料。
“又见面了,祭司白。”思索间,狐雪已经很熟稔的靠了过来,“你还记得我吗?”
这下白季可以确认,他就是在逗弄自己,昨天那样张牙舞爪的冲他耍威风,才过了一个晚上他怎么可能忘记。
狐雪压根没指望他回答自己,毫不扭捏地凑近倾身看了看白季手中的书:“这是从神司的书房中借来的吗?不像是书殿的书呢。”
神殿书殿中的书籍大多都是神使们誊抄的。兽人们平时生活不拘小节,粗手粗脚的。书籍是很珍贵的东西,学徒们虽然能心存敬畏,但实在保证不了能够时刻动作轻柔。兽人们制作的纸张又薄厚不均,十分的脆弱,书殿的书籍损毁是常有的事。
誊抄书籍也是神使们的日常工作之一。外院常用的诗歌集,由于使用者多又经常翻动。神使基本上会定期重新全本誊抄,书籍会比较新。书殿的书不那么常使用,书籍出现损毁一般会修补。
神使们修补的方法不同、誊抄的字迹也不同,再加上兽人粗细不匀的纸张,很多书籍拼拼凑凑的内容都不一定接得上,反而东一块西一块的打满了布丁,到处透露着饱经摧残的坚强意志,跟美观是一点边都沾不上。
白季手里的精美竹书看着便格格不入,在狐雪手里这本身残志坚的药典面前,甚至有了金尊玉贵的气质。
白季有些不习惯他的靠近,往后退了一步没有说话。
狐雪又向前跟了一步:“怎么不应我?不是说过了吗?声音不用是会报废的,据说祭司白会唱的诗歌最是优美,要是声音坏了可怎么好?”
“不劳你费心。”白季暗暗呲牙,又往后退一步,这狐狸果然难缠。
“别那么生分嘛,”狐雪得寸进尺,“我以为我昨天说的很明白了,咱俩是一路的,应该好好相处。你别老躲着我啊。”
“好了!”不能再退了!白季已经被狐雪逼到了桌边,“书殿内不允许喧哗,要保持安静,你不知道吗?”
狐雪笑的蔫坏:“我还真不知道,带我过来的神使也没有跟我说啊。不过这里只有咱们俩,又不会打扰到谁,算不上是喧哗吧。”
白季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气得说不出话来。
狐雪见他瞪圆了眼睛,张口都不知该从何反抗,兴奋的满肚子坏水都跟着晃悠。
狐雪没见过猫,可他对这一传说中的生物抱有异常的好奇,因此面对白季时,总是按捺不住的撩拨。
他饲养过部族捉回来的野兔幼崽,知道逗弄这些小兽要掌握好分寸,过分激进,让对方有了警惕心,之后便很难再亲近了。要驯服这些小兽,就要有节奏的进攻,让他无从抗拒又晕头转向,自己将肚皮送到手底下来。
可惜,他扫了眼白季的头顶,还以为把小猫逗急了,会看到炸毛小猫露出的耳朵或尾巴的。
成年前的兽人还没法完全掌握变化的能力,情绪波动时就会不自觉露出点小破绽,白季居然控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