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使很快为白季做完了登记。
神使那里只记录着黑虎的原部族和他被录入的数字,没有他的名字。实际上奴隶的名字没有那么重要,多数奴隶会在主人这里得到一个新的称呼。
“黑苔部落”白季看着木板上记录的黑虎的部落,没有什么印象,应该只是一个小部落,那样的小部落会有黑虎这样的奴隶吗?白季挑了挑眉。
“你要在他身上做什么铭刻?”神使问。
“铭刻?”白季完全没有了解过神殿会如何处理奴隶。
“这也是神殿的恩恤。神殿赐予的第一位奴隶会获得神血圣铭,你们可以选择给自己奴隶铭刻的图案,你如果没有什么想法也可以直接刻上你们的名字,象征奴隶的所属。”
白季想起,很多部落都会给奴隶刻上部落的图腾刺青,象征奴隶属于本部落。这个神血圣铭想来也是差不多的东西。
白季快速扫了一眼身边的黑虎,他身上似乎没有刺青的痕迹,看来那个“黑苔部落”没有这种习惯。
白季思索的功夫,神使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你可以再仔细思考一下,过段时间会有侍者去你的院子里拿图样。”
白季闻言顺势点头离开了。
白季牵了一下手中的草绳,黑虎便乖乖跟上了步伐。白季感觉到绳索另一头若有若无的拉扯,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身后这只奴隶不驯不羁又浑身上下都是秘密,难以想象他会跟随自己一生。
白季努力回想了一下芙兰的奴隶,他母亲作为贤者的爱徒拥有三名奴隶,白季对他们的印象不太深刻,芙兰抽身亲自抚养他时,他们帮忙承担了大部分祭司的工作,他们与母亲确实很亲密,是与家人不同的亲密。
白季难以想象他会与其他兽人这样的亲密,即便是曾经与家人的亲密,在他的印象里也是很久远的记忆了。
白季牵着手中的绳索,有些后知后觉的不安,艳阳西下,天空开始烧灼,他曾经习惯的平静似乎也被灼开了裂隙。
“祭司白。”还没等白季抓住那种怅然若失,一道悦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叫停了他。
白季回头,狐族兽人站在赤红的天空下,依然挂着俘获人心的笑颜。他抬手抚了抚雪白的长发,带着优雅妩媚:“久仰大名,祭司白,正式向你介绍一下,我是火狐部族的狐雪,神殿这一届的新学徒,你好。”
白季挑眉,没有等到他的下文,这只狐狸叫住自己只是为了做自我介绍吗?
“斑豹城的白季,你好。”
“祭司白,我已经关注你很久了。”他低下眉眼。
白季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他拨到身前的那缕银发。
狐雪同样有头及腰的雪发,没有做任何的装饰,只用一条漂亮的红色带子轻轻揽了一下,红带子泛着细腻的光泽,是珍贵的丝绸。
在兽神大陆,兽人很少留长发。兽人毛发旺盛,相对的人形的头发也都十分厚重,发丝粗硬,容易打结,必须经常打理才能保证通顺整洁。
兽人日常劳作很难保证不弄乱发丝,留长发很不方便,更会促使头发打结,要梳开更不容易,还会扯的头皮很痛。兽人们大多没有那个耐心,毕竟他们还要打理兽形的皮毛,光那一身的毛发就耗费了他们十足的精力了。
但有一头美丽的长发依然符合兽人的审美,而对于不需要日常劳作、也更注意自身形象的祭司们来说,长发不仅可以凸显他们的美丽,同时也可作为一种不同身份的象征。
有一头柔顺漂亮的长发,确实是十分瞩目的。白季的长发便经常引来侍者们的赞叹,狐雪的长发也不遑多让。只是更加令人瞩目的,应该是狐雪在指尖拨弄着的那条丝带。
在兽神大陆上,只有神殿拥有丝绸,也只有神殿能支配丝绸的使用。没有兽人知道丝绸是用什么做的,为什么会有那样精致的纹路和光泽。丝绸是兽神的恩赐,白季在神司的书房中也没有找到制作方法,绝大多数兽人甚至从未见过这样东西。贤者与神司的圣袍便是用丝绸做成的,绣着精致的纹样,华贵无匹。
白季也见过像狐雪一样的丝绸带子,他的母亲芙兰就有一条,被染成了淡紫色,系在她的圣冠上,那是贤者月的恩赐。白季自己也有一条,是拜师时神司昼赐予的,他觉得颜色太过艳丽,放在箱底都快忘记它的存在。
白季抬眼,真正仔细地打量起这个兽人。如银的雪发不同于白季的铂金色,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银光,顺滑笔直如冰瀑直下。眉目精致,下巴尖翘,红唇雪肤,嘴角微扬,自带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上挑的眼角飞扬出无限的风情。
琥珀色的眼睛是与冷银截然不同的暖调,映着金黄的夕色如同在燃烧的焰火。
火狐部族的狐雪?
白季想起了这个部族。位于大陆的东方,是犬科兽人的大部族,更重要的是,这个部族,曾经“盛产”祭司。
每次甄选祭司的候选人,是由各部落、城邦中的祭司推荐,经过层层选拔,而这样的选拔方式,也注定了祭司几乎都是出身自大部族,甚至在一些部族里,还有着家族式的传承。
芙兰便出身这样的祭司家族,几乎每隔几届就会有族人入选。而火狐部族曾经是更兴盛的存在。
狐族聪慧,且多亚兽人,子嗣兴盛。在多年前,基本每届学徒都有出自火狐部族的亚兽人,在贤者中也有一个稳定的席位。
但在不知多少年前,神殿忽然不再录用狐族亚兽人,白季看到过一些记载,隐晦提及火狐部族被兽神厌弃了,甚至连累了一切狐族兽人。
白季怀疑这一记载的真实性,因为贤者中依然有一位出自火狐部族的亚兽人,他的地位从未收到过影响,而今天狐雪的到来让白季确认了这一点。
白季猜测丝带可能是贤者与神司弟子的信物,狐雪身上这条应该就出自那位贤者。看来会走后门进神殿的不止他一个,倒不如说这么些年来只有他一个才比较奇怪。
不过现在重要的是狐雪想通过这层身份告诉自己什么。神殿的贤者之间难免有些利益的冲突、权利的斗争,但白季从没有关注过,也无意搅合进去。他倒是清楚神司弟子的身份让多少祭司嫉妒。
狐雪静静看着白季思索,适时地开口:“我打听过你。学徒中的第一名,未来的神司。只是不知道,我是不是能打破你的神话呢?”
白季想起,似乎在火狐部族兴盛的那几年,狐族的祭司都是每届学徒中的领跑者。
“所以你想要这个?第一的头衔?”白季挑眉问道。
狐雪没有回答,笑得饶有意味:“神殿的祭司很无聊吧,心思都摆在明面上,无法正面对抗就在私下排挤,打不过又输不起。独来独往很寂寞吧?你应该很久没跟人这样说过话了吧,声音太久不用可是会报废的哦。
“但我不同,我跟你是一样的,你得尽快习惯一下我的存在了。现在,先请你先记住我的名字:火狐部族的狐雪。”
他的声音像弦琴一样优雅地流淌,莫名让白季听了进去。
眼前狐雪的形象也突然变得鲜活了起来,甚至让白季想要反驳一句:“你哪来的自信?”但张嘴的那一瞬,嗓子忽然卡了一下。
“声音太久不用可是会报废的。”狐雪刚刚的话在脑海回想,像中了毒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