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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书网 > 夜火煌煌[兽世] > 第1章 神光

第1章 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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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在城中停留,直接到了圣山的脚下。

芙兰将他放在地上,告诉他:“拜谒圣山的路途只能由你自己完成,你要用自己的脚步感受圣山的呼唤。”

白季化为人形,安戎伸出强而有力的豹尾,搀扶着他。白季抱着父亲粗壮的尾巴,勉强地缓慢攀登。拾阶而上,山顶的风雪比意想中要柔和,似乎有一股暖风自脚下的土地中升腾而上,化解了山风的冷峭。甚至山道周围还盛开着花丛,五光十色与雪峰的冷白相映照,展现出意外的生机。

白季甚至产生了错觉,觉得脚下的山峰正在呼吸,它蓬勃的脉动一阵阵自脚下传来,引起胸膛中那颗心跳的共鸣。好像那种不同寻常的生机也注入了他的体内,让白季觉得自己的体力渐渐的恢复。再抬头看走在前面的父母,芙兰的神情柔和而虔诚,她身上那种安宁的气质是在斑豹城中不曾有过的。

终于,一座白石筑成的庭院出现在皑皑白雪中,一位穿着与母亲相似的圣袍的兽人接引他们进入庭院,安戎却停步在院外。穿过蜿蜒曲折的廊道,豁然进入一座花庭,一位年长的兽人静静伫立在花丛中,那是芙兰的老师贤者月。

白季大睁着明亮的眼睛,好奇而机警的打量着周围环境,白石庭院散发着柔和迷蒙的光辉,前方那座金殿的塔顶是那簇全大陆可见的神光。在家乡时他便远远望见的神光,此刻在神殿下仰望闪耀着奇异的虹彩,那虹彩令人目眩神迷……当芙兰的呼唤让他回神时,他的眼前已一片斑驳陆离,就连眼前清贤者月的面容都陇上神圣的光芒。

或许是因为视野太过模糊,后面具体发生了什么白季记得不怎么清楚了,只记得贤者月在与芙兰交谈后,便将他拉到身前打量。白季学着母亲谦卑的模样,回答了几个问题,贤者月似乎很满意。而他就此留在了神殿,成了一名学徒。

母亲与他道别时,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不舍,白季相应的也没有表现得太激动。他知道这是母亲为他求来的难得的机会,他不能辜负母亲的期待。

于是,这一别就是六年。

六年间白季就像斑豹城中种植的棉花,拼命地吸收他能接收到的一切知识。他背过了所有的祷词,记住了所有的诗歌,他是所有学徒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却超过了所有的学徒,被所有贤者关注,甚至获得了神司的青睐,成为了神司的弟子。

他获得进入神司的书房的权利,得以接触到整个大陆上最丰厚的知识。

他对世界的了解越来越深入,但这些知识依然不能解答他所有的问题,甚至,他的好奇越来越深,疑惑越来越多。他与生俱来的警觉让他清楚地知道,一些困惑不能求助于老师,不能宣之于口,甚至不该被察觉,他只能把它埋藏在心里,用自己的方法去求索。

神殿的生活很单调,白季没有机会去接触很多,也没有心思去想其他,他始终铭记于心的,是母亲对他最质朴的希望,仅仅是希望他能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而已。

白季抬头望着天上的神光,六年来他不知多少次这样仰望。思绪飘的有些远,实在是现在这个场合让他提不起任何的兴趣。

神殿每隔四年会收录一波新祭司,遴选十二名亚成年亚兽人成为学徒。这些学徒在神殿学习到一定年份后,便会被下放到城邦、部落,或者留在神殿,成为神使。

白季当年进入神殿是贤者月为他开了后门,这也是在他进入神殿后才意识到的,他是唯一一位没有经过遴选就进入神殿的学徒。今天,是新一届学徒进入神殿的时日。准确来说,算是他们的“入学仪式”,学徒们早在几天前就已经住进神殿了。

白石庭院的中庭一片开阔的广场上,神使将学徒们聚集在此处为他们唱颂祷词。虽然已经来到神殿几天了,但此刻学徒们依然十分的兴奋,不仅是因为神使们极具渲染性的语言,也是因为仪式结束后马上要发生的事。

作为他们身份从此不同的象征、也是神殿恩赐的恩典,他们会获得一名私有的奴隶。作为一名已经学习六年的学徒,白季自然不需要参与什么入学仪式。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也需要选择一名奴隶。

当年因为他中途加入,并不是神殿选拔祭司的时候,再加上他太过年幼,也没有合适的奴隶给他。神使们本该在之后给他补齐,但出于种种不可言说的原因,这件事被有意无意的耽搁了下来。

直到几日前,白季坐在廊下读书时顺手织补圣袍,却刚好被他的老师神司昼撞见了。神司昼处世淡然随和,但对于自己唯一的学生还是很关切的。正常来说这些东西都由祭司的奴隶或者神殿的侍者保管,他本以为是白季的奴隶不听话、不肯乖乖做事,这才知道原来白季根本没有奴隶。

这件事其实可大可小,只是无论如何都能算作是神使的失职,神使们很害怕神司昼会抓住这件事不放。好在神司昼素来儒雅温和,只敦促神使们为他安排一名奴隶。

刚好又到了选拔新祭司的时候,神殿为这一届学徒收了一批新的奴隶,可以让白季同这些学徒一起挑选奴隶。

祷词已经念完,神使们开始唱赞诗,平白的唱腔在白季听来毫无美感可言,白季也没想到当初侥幸逃过这枯燥又没意义的仪式,却在现在补了回来。

不过学徒们显然备受感动。这便是神殿想要的效果,要让他们心怀感激又诚惶诚恐,更加感念兽神的仁慈,同时也更加拥簇神殿。

白季不想被这种氛围感染,于是又把视线投向了那抹神光。晴空上,兽神之眼的光晕与金殿映出的神彩交相辉映,烂漫无匹。

这些年来他已经很熟悉该如何与这些光芒相处,不会再冒失地弄伤眼睛,神光的边缘也只有柔和的华彩,只要不冒犯兽神的权威,它似乎也不介意自己的威姿被瞻仰。今日阳光晴好,天光大盛,这道据说全大陆都能仰望的神光,在这样近的距离看也会稀释在苍蓝的天空中。

台上宣讲的神使似乎被什么转移了注意,流畅的歌唱突然卡顿了一下。

有学徒注意到这一瑕疵,转头顺着神使的角度看到了扰乱了他的那道雪白的身影。

白季今年不过刚刚迈进亚成年,跟身边的学徒比依然显得年幼。他身着学徒朴素的棉白圣袍,铂金色的长发编成细细的辫子盘出反复的造型,发尾散开缱绻出浪波的曲线,长过腰线。日光倾泻而下,温柔地眷顾他,可他却像是块泛着凉意的雪晶。他的皮肤雪白如晶莹的冰峰,白发在阳光下映出暖金的融光,蓝眸如同金殿下山间里那泊冰湖,清泠的视线不知投向了何处,似乎任何事物都不能在其中映出光影。

容貌也是神殿选拔祭司的重要标准,但即便如此他在学徒中也别有一份出尘。

“那是祭司白。”一名学徒悄悄与旁边的学徒耳语。即便进入神殿不过几天,多数学徒也听闻了他的大名。神殿最出色的学徒、神司昼唯一的学生,甚至可能是神司昼的继承人、下一任神司。祭司们所艳羡的、穷其一生所追求的,于他似乎是唾手可得,怎能不让人瞩目。

神使吟诵完了诗歌,仪式也结束了,但大家的注意似乎早已偏移。

神使看着沐浴在阳光下的白季,难掩神色中的嫉妒。虽然神司昼没有追责,他们还是受到了掌管他们的贤者的训斥。

神使虽然也是神殿的管理者,但只受贤者的派遣,只因能在神殿接触到更多的知识相较于分配到部落中的祭司显得更高等一些,他们也没有多大的权利。

当初白季选奴隶被忽视很难说背后究竟是谁的授意,但只要暴露,必然是他们的责任。他们没有能力去抱怨贤者,只能把帐算到“罪魁祸首”头上。白季身上值得他们嫉恨的太多了,也不差这点罪名。

白季的思绪早不知飘到哪去了,自然不会在意自己这幅模样究竟被多少人映在了眼底,他也习惯了忽视这些目光,因而也没有注意到,今日的目光中有几道带着不一般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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